第81章 合兵江阳，青面难追
江阳郡的城门缓缓开启，王立率领的魏军主力踏入城中，与李青芜的守军汇合。
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两支历经战火的队伍在此刻合二为一，气势更盛。
“李郡丞，辛苦你了。”
王立翻身下马，看着眼前的少女，眼中带着赞许。
江阳郡能在青面盟的持续骚扰下安然无恙，已足见她的能力。
李青芜拱手回礼：“王将军平定蜀郡，才是大功。南中之事，还需仰仗将军。”
两人短暂寒暄后，立刻步入郡府议事。
案几上摊开南中七郡的地图，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青面盟活动的区域，几乎遍布整个南下的路线。
“情况就是这样。”李青芜指着地图，“青面盟的人熟悉南中地形，我们派去的斥候十有八九有去无回。大军一动，他们就躲进山林；若是分兵追击，又容易被伏击。”
王立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脉与河谷，眉头紧锁：“他们不与我军正面交锋，只靠骚扰拖延，显然是想消耗我们的粮草与士气。”
正如他所言，次日清晨，魏军刚出江阳郡地界，便遭遇了第一波骚扰。
山林中射出带毒的冷箭，伤了几名士兵；待魏军派队进山搜索，却只找到几个空无一人的山洞，地上散落着几枚青铜面具——那是青面盟的标志，像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“将军，追不追？”
张虎按捺不住，握紧了腰间的刀。
王立摇头：“不必。他们的目的就是引我们分散兵力，别中了圈套。”
可这“不追”的代价，便是无休止的骚扰。
大军行至河谷时，上游突然漂来扎着草人的筏子，上面捆着硫磺与火油，靠近岸边便燃起大火，阻断了去路；好不容易绕路而行，夜里又有小股人马摸到营外，不偷粮草不杀人，只在帐篷外吹诡异的哨声，搅得士兵们彻夜难眠。
最让人头疼的是，这些青面盟的人仿佛能融入山林。
他们穿着与树叶同色的布衣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在密林中穿梭时几乎看不见身影。
魏军的阵型再严密，也挡不住无处不在的冷箭与陷阱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李青芜看着每日增加的伤员，忧心忡忡，“士兵们越来越疲惫，再往前走，怕是没等到南中腹地，就先垮了。”
王立望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山峦，忽然道：“他们熟悉地形，我们不熟，但我们可以让他们‘无处可藏’。”
他召来诸将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只见魏军突然停下脚步，不再急于南下，而是开始砍伐周边的树木，在河谷与山道交汇处搭建营寨，甚至派士兵开垦附近的荒地，摆出一副“长期驻扎”的架势。
这举动让青面盟的人有些措手不及。
夜里的骚扰依旧，却发现魏军的营寨防守严密，哨塔林立，很难靠近；白天想偷袭，却见魏军士兵三三两两在周边活动，看似分散，实则相互呼应，一旦遇袭便能迅速集结。
“他们想拖，我们就陪他们拖。”王立站在新搭建的营寨高处，望着远处的山林，“但我们不只是拖，还要一点点蚕食他们的生存空间。每前进一步，就扎下一个营寨，连成防线，看他们还能躲到哪里去。”
李青芜看着营寨外正在挖掘壕沟的士兵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这是用稳扎稳打的方式，压缩青面盟的活动范围，逼他们不得不正面应对。
山林深处，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望着魏军的营寨，低声对身边的人说：“通知盟主，王立的打法变了。”
南中的雾气更浓了，青面盟的踪迹依旧难寻，但这场猫鼠游戏的节奏，已悄然被王立握住。
魏军的营寨如同一颗颗钉子，缓缓钉入南中的土地。
但就在魏军的营寨刚在山道间扎稳脚跟，山林深处便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不再是零星的哨声或冷箭，而是密集的脚步声与号角声，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敌袭！青面盟来了！”
瞭望塔上的士兵嘶吼着，声音里带着惊恐。
王立与李青芜立刻登上寨墙，只见密林边缘黑压压一片，数不清的士兵冲了出来。
他们大多穿着粗布短打，手持简陋的刀斧，而队列中那些步伐沉稳、指挥调度的，则人人戴着青铜面具，面具上的纹路在林间光影中忽明忽暗——正是青面盟的核心战力。
“足足有三万人！”
李青芜倒吸一口凉气，这规模远超之前的骚扰，是要毕其功于一役。
王立面色凝重：“他们是想趁我们立足未稳，一举打回江阳！传令下去，结阵迎敌！”
魏军迅速列成方阵，盾牌手在前，长矛手在后，弓箭手搭箭上弦。
可刚一接战，便发现不对劲——青面盟的士兵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
他们钻进密林，像泥鳅一样在树木间穿梭，避开正面冲击，专挑方阵的缝隙下手。
矮坡后突然窜出一队人，砍断长矛手的腿；大树后冷箭齐发，专射盾牌手的缝隙；甚至有人抱着捆好的枯枝，点燃后扔向方阵中心，浓烟瞬间呛得魏军睁不开眼。
“散开追击！”
张虎怒吼着冲出去，却被李青芜一把拉住。
“不能散！”李青芜急道，“密林里地形复杂，一分散就会被逐个击破！”
可话音未落，左侧方阵已出现混乱。
几名戴青铜面具的头领带着精锐，沿着一条隐蔽的山涧绕到侧后方，一声呼哨便杀了出来。
魏军的荆州兵多是平原出身，哪里见过这种打法？
脚下的碎石让他们踉跄，头顶的树枝挡住视线，很快便被冲得阵型溃散。
王立想调骑兵支援，可山道狭窄，马匹根本跑不起来，反而在林间乱撞，成了活靶子。
青面盟的人甚至不用刀砍，只消在马腿旁丢块石头，受惊的战马便会将骑兵甩下，摔进预先挖好的陷阱里。
“将军！右侧也守不住了！”副将浑身是血地跑来，“他们太熟悉山路了，我们的箭射不准，刀砍不着，根本没法打！”
密林里的厮杀声、惨叫声、树木断裂声混在一起。
魏军的优势在于阵型与装备，可在这崎岖的山林里，这些优势荡然无存。
青面盟的士兵像附骨之疽，你往前冲，他们就退；你稍一松懈，他们就扑上来撕咬，完全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。
王立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，咬了咬牙：“撤！退回江阳！”
这是他征战多年来少有的惨败。
魏军且战且退，依靠李青芜事先在山道旁设下的几处简易工事，才勉强挡住追兵，狼狈地退回了江阳郡城。
城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，却也满是沮丧。
城外的密林恢复了寂静，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迹，证明着青面盟的凶悍。
王立靠在城墙上，望着城外的山林，脸色铁青。
五万青面盟兵，看似寻常，却在熟悉的地形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
荆州兵的山地短板暴露无遗，骑兵更是成了摆设。
“他们敢主动出击，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擅山地。”李青芜递过一块布巾，声音低沉，“江阳郡城防坚固，或许……我们该换种方式应对了。”
王立接过布巾，擦了擦脸上的血污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，却也不得不承认：“你说得对。守好江阳，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。”
城外的密林深处，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头领望着紧闭的城门，对身后的人道：“告诉盟主，王立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