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府宴温情，故地寻踪
宴席过半，舞姬退下，乐声渐歇，厅内只剩三人轻声交谈的声音。
曹清放下手中的玉杯，目光落在李青芜身上，缓缓开口：
“青芜，你觉得陛下如何？”
李青芜闻言一怔，手中的筷子顿在半空，下意识回道：“啊？长公主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她虽与曹邺君臣相知多年，却从未想过会被问及对帝王的评价，连忙补充，“臣不敢妄言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曹清笑着摆了摆手，语气亲昵，“还有，别叫我长公主了，你和明远一样，唤我一声‘澄之姐’亦可。我们今日就随便唠唠家常，不必拘束君臣之礼。”
李青芜张了张嘴，本想仍以“长公主”相称，可对上曹清略带不满的眼神，终究还是改了口：“澄之姐，我……我觉得陛下还好吧。”
这话答得含糊，她实在摸不透曹清突然问这话的用意，只能先敷衍过去。
一旁的王照捧着糕点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，安静听着两人对话，没敢插嘴——她虽单纯，却也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“哎呀呀，只是‘还好’吗？”曹清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，又几分认真，“景明也大了，这些年忙着稳固江山、平定战乱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……”
这话一出，李青芜瞬间僵住，脸颊微微发烫。
她越听曹清的语气，越觉得不对劲——那试探的口吻、若有似无的引导，怎么看都像长辈为晚辈“说媒”的调调！她连忙清了清嗓子，打断曹清的话：
“咳咳，澄之姐……”她眼神有些闪躲，下意识看向窗外，“臣刚回洛阳，还有些军务要处理，或许……或许得早些回去整理文书。”
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话题，尤其是对象还是当朝天子。
曹清见她这副窘迫模样，眼底的笑意更浓，却也没再继续追问，只笑着道：“也好，你刚回来确实辛苦。不过今日这宴，可得多吃些，不然我这府里的厨子可要失望了。”
一场略带暧昧的试探就此打住，厅内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，可李青芜心中却泛起了波澜。
离开长公主府后，王照拉着李青芜不肯放行，非要带她逛逛久违的洛阳城。
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道上，王照絮絮叨叨地指着沿街的铺子介绍，从新开的点心铺到翻新的绸缎庄，语气里满是雀跃，倒让李青芜暂时忘却了朝堂的纷扰与府宴的微妙。
行至寻春楼前时，李青芜脚步一顿，下意识抬头望去——昔日明艳的招牌依旧，楼内隐约传来悠扬的曲声，她终究还是忍不住，拉着王照走了进去。
店内客人不少，却不见那个熟悉的明艳身影，李青芜向伙计打听，才知掌柜刘彩儿早已离开洛阳，只偶尔会回来照看一二，如今店里的事务多由她留下的伙计打理。
“已经离开了吗？”
李青芜低声呢喃，心中掠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又化为淡淡的怅然。
她想起刘彩儿执着寻找“李春生”的模样，终究还是没能将真相说出口，如今人去楼空，只余下些许遗憾。
“也罢，”她暗自思忖，“以后多帮她照拂寻春楼，也算是弥补一二。”
逛完街市，天色已近黄昏，李青芜与王照道别后，便径直返回汉中王府。
推开府门，熟悉的庭院映入眼帘，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，却多了几分安稳——如今府中的“亲人”，只剩程云的妹妹程雪，以及张芝、黄兰母女。
昔日从蜀郡一同来洛阳的众人，如今皆有了各自的去处：程雪凭借满腹学识，在城外的私塾当了教书先生，每日与孩童为伴，日子过得充实；黄兰则在府附近开了一间药铺，凭借精湛的医术，不仅能糊口，还能时常接济邻里；唯有张芝，始终留在府中，操持着府内的大小事务，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李青芜走进正厅时，张芝正指挥仆妇收拾院落，见她回来，连忙上前：“主子回来了，一路劳累，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和晚膳。”黄兰也恰好从药铺回来，手里提着刚采买的药材，笑着迎上来：“青芜，刚回来就去逛街？快坐，我给你煮了安神茶。”
不一会儿，程雪也从私塾赶回，手里还拿着学生们的作业，见到李青芜，眼睛一亮：“青芜姐！你终于回来了！”
看着眼前熟悉的笑脸，听着耳边关切的话语，李青芜心中的疲惫渐渐消散。
纵使朝堂之上风云变幻，纵使未来还有硬仗要打，但此刻，这座府邸里的温情，便是她最坚实的依靠。
夜幕降临，汉中王府的偏厅里烛火通明。
李青芜、张芝、黄兰、程雪围坐在一起，桌上摆着茶点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聊着近来的趣事，气氛热闹又温馨。
程雪刚坐下，便忍不住问起程云：“青芜姐，我哥在辽东一切都好吗？他之前来信说打了胜仗，可我总担心他受伤。”话语里满是对兄长的牵挂，引得众人都笑着打趣她“兄控”，程雪脸颊微红，却依旧执着地追问着程云的日常。
聊到军中诸将时，张虎的名字被偶然提起——黄兰笑着说：“张虎将军如今可真是人生赢家，不仅封了虎威将军，还娶了拓拔部的公主，听说拓拔部特意送了不少牛羊当嫁妆，这份荣耀，满洛阳也没几个人能比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女顿时来了兴致，话题渐渐转到“想找什么样的夫君”上。
黄兰打趣说“若能像吕将军那样英勇可靠便好”，程雪羞赧地低下头，小声说“只要待人真诚，像哥哥那样踏实就好”。
一圈问下来，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青芜身上。
张芝笑着问：“青芜，那你呢？你心里可有想过，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李青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轻轻摇头：“我还没想好。眼下只想先帮陛下平定乱世，其他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“啊？不知道？”王照突然凑过来，拍着自己的胸脯，一脸得意地说，“哼哼，要不直接嫁给我吧！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，还能陪你逛街吃点心！”
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，李青芜也忍俊不禁，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王照的脑门：“别胡说，多大的人了，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。”
王照捂着脑门，委屈地噘起嘴，却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偏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，烛火映着几人灿烂的笑脸，将朝堂的纷争、战事的阴霾都暂时抛在了脑后。
对李青芜而言，此刻这份简单的热闹，便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