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宴会开始，佳人舞剑
随着平阳长公主一声示意，赏菊宴正式开场。
满园贵女依着位次落座，各色裙摆铺开，如云霞落满庭院，与周遭盛放的菊花相映，一时竟分不清是人比花娇，还是花衬人艳。
李青芜本就不喜喧闹，选了个靠近回廊的角落坐下，清净自在。
曹繇二话不说，径直坐到她左手边，摇着折扇笑道：“这儿好，既能赏菊，又能看美人，还没人来烦咱们。”
话音刚落，王照便提着裙摆走了过来，大大咧咧地坐到李青芜右手边，瞪了曹繇一眼：“平王殿下倒是会占位置，就不怕挡着别人赏景？”
曹繇挑眉正要回嘴，被李青芜用眼神制止了——这两人碰面就拌嘴，倒像对活宝。
宴席首项是才艺展示。
平阳长公主刚说明规则，便有世家女陆续起身，或抚琴，或起舞，或吟诗作对，个个从容不迫。
李青芜看着这阵仗，忽然生出几分后世课堂被点名表演的窘迫。
前世她就是个普通大学生，没学过这些风雅技艺；穿到这大魏，更是整日与军务、农桑打交道，论枪术或许能胜过大多数男子，可论歌舞琴棋，实在是一窍不通。
正暗自忐忑，太傅之女司马青衫已抱着琵琶走到场中，敛衽一礼，柔声道：“小女献丑，为诸位弹奏一曲《凤栖梧》。”
琴弦轻拨，悠扬婉转的旋律流淌而出，时而低回如私语，时而明快如轻笑，听得众人凝神静气。
这首曲子相传为汉末蔡琰所作，在大魏流传甚广，只是少有人知其背后渊源——因当年王乾将蔡琰从洛阳救出，二人结为夫妻，蔡琰有感于夫君情意，才作了这首赞颂相守之谊的曲子。
曲毕，满场喝彩。
王照却撇了撇嘴，低声对李青芜道：“哼，这司马青衫倒是会挑曲子，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弹。”
李青芜有些诧异：“这话怎说？”
“这《凤栖梧》是我先祖母蔡琰所作，”王照语气带着几分愤愤，“她当年写给我先祖父王乾的，曲谱真迹至今还在我爹府里收着。司马家不过是抄了个谱子，也敢拿来显摆，好生无耻。”
李青芜这才恍然——王乾次子王晟的生母正是蔡琰，王照作为王晟的后代，算起来正是蔡琰的直系子孙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看向王照，“那王姑娘想必也会弹这首？”
王照闻言，顿时挠了挠头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：“嘿嘿……家父说我性子太野，弹不出曲子里的柔意，没教我。”
曹繇在一旁听得乐了：“我就说嘛，明远你舞枪弄棒还行，弹琴？怕是能把琴弦崩断。”
“曹茂则你找打！”王照扬手作势要打，却被李青芜拦住。
正闹着，又有几位贵女上前展示才艺，或舞姿曼妙，或诗句精巧。
李青芜看着她们从容自信的模样，心里那点窘迫渐渐淡了——不会便不会，她本就不是来争这些虚名的。
只是她没留意，曹繇看着她坦然的侧脸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，眼底藏着几分了然。
他早就猜到这丫头不擅长这些，也早替她想好了说辞，断不会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。
李青芜正看着场中一位贵女临摹菊花图，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拉住。
她回头，只见王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：“青芜，别坐着了，陪我玩个有意思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李青芜还没反应过来，已被王照半拖半拽地离了座位，朝着庭院中央走去。
“哎，我还没……”她想挣开，却被王照死死攥着，只听对方低声笑道：“放心，保准比看她们弹琴写诗有趣。”
两人径直走到平阳长公主面前。这是李青芜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长公主——曹清端坐在主位，石榴红的宫装衬得她肤色莹白，凤钗斜插，眉眼间既有皇室的威仪，又带着几分温和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雍容华贵，让李青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，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自惭。
“参见长公主！”
王照拉着李青芜屈膝行礼，抬头时还偷偷对着平阳挤了挤眼，活脱脱一副撒娇的模样。
平阳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指尖轻点了点王照：“你这丫头，又想捣什么鬼？”
“嘿嘿，不想捣鬼，就是想给大家添个乐子。”王照笑嘻嘻地晃了晃李青芜的胳膊，“臣女想舞剑，正好缺个伴，就拉了青芜一起——长公主允吗？”
李青芜心头一跳，刚想推辞，却见平阳已看向她，目光温和：“李丞也会舞剑？”
她硬着头皮道：“略……略懂一些。”
“那便试试吧。”平阳对身旁侍女吩咐，“取两把佩剑来。”
很快，两把装饰简洁的长剑被呈了上来。
王照率先接过一把，手腕轻抖，剑鞘滑落，露出寒光闪闪的剑身，英气顿时毕露：“青芜，别拘谨，就当是在演武场练枪！”
李青芜深吸一口气，接过另一把剑。
她本就不是扭捏之人，既然躲不过，索性便拿出真本事。
两人走到场中站定。
王照朝李青芜递了个眼色，率先提剑出鞘，身形一晃，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，剑光如匹练，带着破空之声，时而凌厉如狂风，时而轻盈如流萤，正是王家祖传的“惊鸿剑法”，刚柔并济，观赏性极强。
李青芜见状，不再犹豫。
她虽未学过专门的剑法，却将枪法的刚猛融入其中，剑尖斜指地面，猛地旋身而起，剑势大开大合，带着禁军操练时的肃杀之气，却又在转身、收势间藏着几分灵动——那是她在蜀郡山林间追踪猎物时练出的机敏，与王照的章法严明截然不同，却别有一番野趣。
起初，众人见是两个女子舞剑，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，可渐渐便被场中景象吸引：王照的剑如月下惊鸿，翩跹中藏着章法；李青芜的剑似林间奔鹿，洒脱中带着力量。两人一刚一柔，一巧一劲，剑风交织时竟毫无违和，反倒像一幅流动的画——时而如双蝶戏花，剑光轻点，裙摆翻飞；时而如二龙戏珠，剑势相抵，火花四溅。
“好！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紧接着，满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曹繇坐在原位，手里的折扇早已停住，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个月青色的身影上。
他见过李青芜练枪时的凌厉，却从未见过她舞剑的模样——褪去了军装的沉重，剑光映着她的侧脸，既有武将的英气，又有少女的鲜活，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。
平阳长公主也微微颔首，眼底带着赞许。
她看得出，王照的剑法是家传的功底，而李青芜的剑法则全凭实战打磨，虽无章法，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，难得。
一曲终了，王照与李青芜同时收剑，相视而笑，额角都沁出了薄汗。
“怎么样？没给你丢人吧？”
王照凑到李青芜耳边笑道。
李青芜摇摇头，心里那点拘谨早已被汗水冲散，只觉得畅快。
满场的掌声雷动，连之前弹奏《凤栖梧》的司马青衫，也不得不承认，这剑舞得远比自己的琴曲更让人热血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