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互相试探,平阳虎豹
雁门郡外的匈奴主营,大帐内烛火通明。
刘粲身着仿中原样式的玄色锦袍,正对着舆图沉思。
案上摆着的青铜酒樽里,盛着从魏地掠来的烈酒,他却一口未动。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:“大单于,攻城的弟兄撤回来了,雁门城墙坚固,弓弩太密,折损了些人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刘粲头也未抬,语气平淡。
士兵口中的“大单于”让他眉峰微蹙——他更爱听人喊“陛下”。
毕竟,他是“汉”的君主,而非草原上的部落首领。
此次南下,本非他所愿。
汉化推行数年,他效仿中原搞农耕,想让部民定居,却因草原气候、部族旧习屡屡受挫,粮仓始终填不满。
各部贵族怨言渐生,若不南下掠夺些粮草财帛,怕是不等魏军来攻,内部就要先乱了。
“攻城器具做得如何了?”
他问向身旁的谋士。
“回陛下,云梯和投石机已赶制出三成,只是……木料不够,工匠也缺。”
谋士躬身答道,刻意用了“陛下”二字。
刘粲颔首:“够了。今日不过是试探,不必急。”他看向帐外,朔风正紧,“冬日快来了,等雪落之前,总要让弟兄们进城暖暖身子。”
他心里清楚,骑兵攻城本就吃亏,刚才那波攻势,不过是想看看雁门守军的虚实——魏将的反应比预想中快,弓弩排布也颇有章法,显然是个懂守城战的对手。
“查清楚了吗?守城的是谁?”
“是镇北将军王立,还有个新来的平北将军李青芜,听说……是个女子。”
“女子?”刘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冷笑,“中原倒真是没人了,竟让女子领兵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雁门城楼,“传令下去,暂停攻城,派些游骑去周边劫掠,探探他们的援军动向。”
他要等,等攻城器具完备,等魏军露出破绽,也等部民们因掠夺到的财物而重新燃起斗志。
至于能否打到洛阳,刘粲没抱太大希望,只要能在冬日前拿下雁门,抢够过冬的粮草,暂时压下内部的矛盾,便不算输。
而雁门郡城楼上,李青芜与王立正望着匈奴后撤的军队。
“撤了?”王立有些意外。
“是试探。”李青芜握紧了手中的枪,“他们在等攻城器具,也在看我们的底。”她看向匈奴主营的方向,“这个刘粲,比传闻中沉得住气。”
王立点头:“他在学中原的战法,却也没丢了匈奴的狡猾。接下来,怕是要难熬了。”
北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头,两军遥遥对峙,谁都没有轻举妄动。
一场无声的较量,已在这萧瑟的北疆悄然展开——试探过后,便是真正的厮杀。
次日清晨,一份战报传入雁门郡城主府——匈奴分兵一部,正向平阳郡发起进攻。
李青芜看着战报眉头微蹙:“匈奴竟分兵了?平阳郡守军不多,若是被缠住,怕是会分散我们的兵力。”
王立却摆了摆手,神色从容:“李将军不必忧心,平阳郡那边,有太原王在。”
“太原王?”李青芜想起昨日谈及的并州曹氏皇族,“是曹威?”
“正是。”王立走到舆图前,指向并州南部的平阳郡,“曹威,字骁远,今年二十六岁,乃是曹氏宗族里少有的少年英才。他父辈曾任大将军,家学渊源,自幼在军中耳濡目染,镇守并州已有五年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:“此人勇而有谋,最懂审时度势。平阳郡虽只有两万并州兵,但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——三千虎豹骑。”
“虎豹骑?”李青芜心头一动。那是大魏最精锐的骑兵,传闻中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,装备精良,战力惊人,向来是外族闻之色变的存在。
“没错。”王立点头,“当年曹骁远镇守并州,便是靠这三千虎豹骑,在西河郡一战击溃过匈奴万余骑兵,自此‘太原王’的名号在北疆草原上无人不知。匈奴人再悍勇,也怵他这支部队。”
他指着舆图上平阳与雁门的位置:“刘粲分兵攻平阳,不过是虚晃一枪。他明知曹骁远不好惹,却偏要动平阳,无非是想搅乱我们的判断,逼我们分兵驰援。只要我们按兵不动,他那支偏师讨不到好,迟早得撤。”
李青芜看着舆图,若有所思:“这么说,平阳并非主战场,刘粲的真正目标还是雁门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王立道,“他攻平阳是为牵制,攻雁门才是为了打开南下的缺口。只要我们守住雁门,让他主力耗在这里,平阳那边自有曹骁远应付。”
正说着,又有探马来报:“启禀将军,平阳郡传来消息,太原王已率虎豹骑出城迎敌,首战斩杀匈奴千余骑,敌军已后撤三十里!”
王立与李青芜对视一眼,皆是松了口气。
李青芜放下心来,对王立道:“看来是我多虑了。有太原王在,平阳确实无忧。”
“是啊。”王立笑道,“这下,我们可以专心应付眼前的敌人了。”
营帐外,北风依旧呼啸,但雁门郡内的气氛却因这则捷报轻松了几分。
李青芜望着帐外操练的士兵,握紧了腰间的青萍剑——少了平阳的顾虑,她便能集中精力,与雁门的将士们一起,迎战刘粲的主力了。
但匈奴的攻势比预想中来得更猛。
第三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雁门郡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。
李青芜登上城楼时,只见黑压压的匈奴大军已铺满了城外的平原,云梯、投石机列在阵前,骑兵们勒马待命,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冷光——这一次,刘粲是动真格的了。
“各就各位!弓弩手准备!”
王立的吼声在城楼上回荡。
李青芜拔出青萍剑,剑光划破晨雾:“传令下去,死守城墙,擅自后退者,斩!”
随着刘粲的令旗挥动,匈奴的投石机率先发难。
巨石呼啸着砸向城楼,木屑飞溅,砖石滚落,城墙在震颤中发出沉闷的呻吟。
紧接着,无数匈奴士兵扛着云梯冲向护城河,箭雨如蝗般掠过半空,在城墙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白点。
“放箭!”
城楼上的魏军弓弩手齐齐发箭,黑色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冲锋的敌军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匈奴士兵成片倒下,但后续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,很快便有云梯架上了城墙。
“推下去!”
张虎嘶吼着,与几名士兵合力将一架云梯掀翻,云梯上的匈奴士兵惨叫着坠入护城河。
李青芜手持青萍剑,在城墙上往来穿梭,剑锋所至,攀上城垛的匈奴士兵纷纷坠亡。
她的铠甲上溅满了鲜血,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,只偶尔对身边的士兵喊出指令:“左侧云梯!火油准备!”
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,匈奴发起了七波冲锋,城楼下的尸体堆积如山,护城河的水都被染红了,却始终没能突破魏军的防线。
当最后一波匈奴士兵拖着疲惫的身躯撤退时,城楼上的魏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