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琅琊王氏，昔日旧闻
门内的雅间陈设雅致，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，窗外正对着洛水景致。
桌后坐着位中年人，面容清癯，鬓角已染霜白，眼神却温和沉静，见李青芜进来，便微微抬手：“李姑娘请坐。”
李青芜依言坐下，目光在对方身上停顿片刻——并不相识。
中年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，笑道：“哦，忘了自我介绍。鄙人王玄，字景曜，琅琊王氏之后，现任太史令，忝为这‘归去来兮’酒楼的掌管。”
琅琊王氏？
李青芜心头一动，试探着问：“太史令认识王立王将军？”
“自然。”王玄点头，语气带着几分亲厚，“承远乃是鄙人堂侄。”
“啊？”
李青芜愣了一下。王立看上去与王玄年岁相仿，没想到竟差着一辈。
王玄见状，解释道：“承远祖上是王哲先祖一脉，鄙人这一脉是王晟先祖一脉。姑娘或许不知这两位先祖，但想必听过他们的父亲——魏初忠武侯，王司徒，讳乾。”
李青芜恍然大悟。
原来是王乾的后人！
难怪能在洛阳经营这般气派的酒楼，还身居太史令要职。
琅琊王氏作为魏初功臣之后，百年来仍是望族，这份底蕴果然非同一般。
“原来是王大人。”她起身行礼，“晚辈失礼了。”
“姑娘不必多礼。”王玄抬手示意她坐下，亲自为她斟了杯酒，“此酒便是醉仙酿，姑娘尝尝？”
杯中酒液清澈，酒香醇厚，正是司马达教她酿过的滋味。
李青芜浅酌一口，暖意瞬间从喉间漫开。
杯中酒液清澈，酒香醇厚，正是司马达教她酿过的滋味。
李青芜浅酌一口，暖意瞬间从喉间漫开。
“李姑娘日后行走洛阳，如若遇到什么事，都可来寻鄙人，或是来归去来兮，或是去鄙人的府邸。”
王玄放下酒杯，语气恳切，眼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照。
李青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，这位太史令的热情，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，只得欠身道：“多谢王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王玄摆了摆手，目光扫过雅间的梁柱，忽然笑道，“话说李姑娘可对这‘归去来兮’感兴趣？”
“什么？”李青芜愣了一下。
王玄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，语气里带着对先祖的敬意：“昔日先祖王乾公，初举孝廉入洛阳，便曾任太史令。那时他在坊间建了这酒楼，取名‘归去来兮’，本是想供天下士人在此聚谈，论经世济民之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怅然：“可惜后来董卓乱政，焚烧洛阳，这酒楼也未能幸免，化为一片焦土。直到太祖平定中原，重建洛阳城，王氏后人便循着旧址，重新修了这‘归去来兮’，也算延续先祖的心意。”
李青芜望着窗外，忽然明白这酒楼为何能引显贵往来——它不仅是一处宴饮之地，更是琅琊王氏百年传承的印记，藏着王乾当年在洛阳的踪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轻声道，心中对这“归去来兮”又多了几分敬意。
王玄笑了笑：“所以说，姑娘与这里也算有缘。日后得闲，不妨常来坐坐，听听洛阳的风声，也让鄙人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些蜀地风物与洛阳掌故，李青芜见日头不早，便起身告辞。
王玄也不挽留，亲自送到酒楼门口，又叮嘱了几句“遇事可来寻我”，才转身回了雅间。
走在回客栈的路上，李青芜摸了摸腰间的青萍剑，心里仍堆着不少疑问——王玄为何对自己这般关照？
司马达与王氏到底是什么渊源？
还有史子眇……
但她很快便松了口气。
罢了，这些年遇到的怪人也不少，司马达的故弄玄虚，史子眇的点到即止，如今再加一个王玄，似乎也没什么稀奇。
她甚至能想象到，若是开口追问，这位太史令多半也会抚着胡须，慢悠悠地说上一句：“时机到了，姑娘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想到这，李青芜不由得自顾自翻了个白眼，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无奈的笑。
一个个都是老狐狸，就喜欢把话藏半截。
也罢，反正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她抬头望了望洛阳城的落日，余晖洒在朱红的宫墙上，镀上一层暖金。
不管这些人藏着多少秘密，她只需走好自己的路便是。
李青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，王玄独自坐回雅间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颔下的胡须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诧异。
“咦？”他轻咦一声，拿起桌上的酒壶，给自己又斟了一杯，“这小丫头，居然一句追问都没有？”
他本还琢磨着，等李青芜开口询问宣文侯的渊源，或是王氏与王乾的旧事，自己便摆足长辈的架子，先卖个关子，再慢悠悠地为她解疑，装个……不对。
毕竟，像这般被年轻人追着问东问西的场景，他早已习惯。
可方才李青芜辞别时，神色坦然，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，仿佛那些绕在心头的谜团，压根不值一提。
王玄摇了摇头，失笑出声。
这性子，倒比传闻中更沉稳些，也更……不按常理出牌。
他端起酒杯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，沉吟片刻，随即释然了。
“罢了，”他呷了口酒，自语道，“左右她既入了洛阳，往后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。真遇着解不开的结，还怕她不来寻我？”
雅间内只剩下酒杯轻碰的脆响，与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。
第二日天未亮，李青芜便已换上中护军丞的官服。
魏晋官服依品级定色，中护军丞属五品，身着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，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柔和，多了几分干练肃穆。
太极殿的晨雾尚未散尽，李青芜随着朝臣踏入殿内，青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，梁柱上的龙纹雕刻在晨光中栩栩如生。
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大魏朝堂的威仪，心中难免有些凛然。
殿内座次分明，文官列于左，武官立于右，众人皆按品级落座，神态肃穆。
李青芜目光一扫，便在文官队列中看到了太史令王玄，他朝她微微颔首，眼神温和。
正上方的龙椅上，曹邺身着月白色龙袍，袍上绣着暗金龙纹，虽年轻，却坐姿端正，眼神沉静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李青芜深吸一口气，依着现代电视剧里的记忆，屈膝跪地，扬声道：“臣李青芜，参见陛下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却异常安静，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憋笑声，虽轻，却在肃穆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李青芜一愣，抬头看向四周，只见几位老臣正用袖袍掩着嘴角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笑意。
她心头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——莫非自己行错礼了？
龙椅上的曹邺却摆了摆手，嘴角噙着一丝淡笑：“李爱卿这拜见方式倒是新奇，既显恭敬，又朗朗上口，倒是可以添加至以后的朝礼。”
一句话解了围，殿内的笑声也渐渐平息。
李青芜这才反应过来，想来“万岁万岁万万岁”的礼节，此时尚未盛行。
她脸上微微发烫，连忙调整姿态，依着朝臣的样子再次行礼：“臣，谢陛下恕罪。”
曹邺目光落在她身上，语气平和：“无妨，爱卿初入朝堂，不知细节也属正常。平身吧，说说蜀郡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