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罗尚大败，退守成都
“六倍不假，但攻城与野战不同。”李青芜指着城墙的标注，语速渐稳，“成都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，他若想合围，兵力必然分散；若只攻一门，咱们集中守军固守，再调乡兵从侧门突袭，未必不能挡住。”
她想起书中说的“守城之要，在于扼守要道，疲敌耗敌”，继续道：“咱们的优势在城防——让卒吏们协助士兵加固城门，在瓮城设下绊马索、滚石；再组织百姓往城头送水、搬箭，只要上下一心，拖也能把他们拖垮。”
程云在一旁快速记录，闻言抬头：“大人说得是！我这就去统计能调动的民夫数量，按街巷分组，负责不同城门的补给。”
“还有奸细。”白柯忽然开口，目光锐利，“李雄军里多是流民，难免混进熟悉成都地形的人，得让巡查队加倍警惕，尤其是粮仓和军械库附近，绝不能出纰漏。”
李青芜点头：“白柯姐姐提醒得对。张虎，你带巡查队分片巡逻，遇着形迹可疑的，先扣下审问，宁可错查，不能放过。”
“好嘞！”
张虎应声，先前的慌乱已被斗志取代。
堂屋内的气氛渐渐沉稳下来，方才的焦躁被有条理的部署驱散。
李青芜看着众人领命而去的身影，又低头看了看兵书上的字句，心里踏实了不少——穿越到这个时代，那些看似无用的读书时光，原来早已为今日埋下了伏笔。
她拿起青萍剑，剑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：“走，去城头看看。”
白玥紧随其后，小声道：“青芜妹妹，你刚才说的那些，比我姐姐教我的剑法口诀还厉害呢！”
白柯瞪了她一眼，却对李青芜投去一丝赞许：“临事不乱，比纸上谈兵强多了。”
三人并肩往城门走去，城外的喊杀声似乎更近了些，但李青芜的脚步，却比刚才沉稳了许多。
她知道，这场守城战，靠的不仅是兵力，更是人心与章法——而这些，她或许能从那些泛黄的兵书里，找到破局的答案。
成都城头的风裹挟着血腥气，却是越来越浓。
李青芜正指挥卒吏加固瓮城的防御，忽然看到远处烟尘滚滚，一支溃败的军队正朝着城门方向奔逃，旗帜歪斜，队列散乱，正是罗尚的部众。
“那是……罗刺史的军队？”
一个守城士兵失声惊呼。
李青芜心头一沉，握紧了城墙的垛口——按原计划，罗尚本应带着洛阳派来的增援部队，趁李雄在郫县立足未稳发起围攻，怎么会败得如此狼狈？
没过多久，溃兵已冲到城下，为首的正是益州刺史罗尚。
他盔甲染血，发髻散乱，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，对着城头嘶吼：“快开城门！放我们进去！”
城门官不敢擅动，看向李青芜。
李青芜俯身喊道：“罗刺史，城外可有追兵？”
“有！李雄的骑兵就在后面！再不开门，我们都得死在这儿！”
罗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李青芜当机立断：“开门！让他们进城！其他人戒备，弓箭上弦，若有追兵靠近，立刻射杀！”
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，溃败的士兵蜂拥而入，一个个面带惊恐，不少人身上带伤，哭喊声、呻吟声混杂在一起，让本就紧张的城头更添混乱。
李青芜粗略一数，能站直身子的竟只剩三千余人，比出发时折损了近半。
罗尚被亲卫扶着爬上城头，看到李青芜，眼中闪过一丝羞愧，随即化为急切：“李雄设了埋伏！我们刚到郫县外围，就被他的骑兵冲散了阵形，粮草辎重全丢了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指着城外，“他的大军随后就到，成都守不住的话，我们只能退往江阳！”
“退往江阳？”李青芜皱眉，“江阳兵力更弱，若成都失守，江阳不过是苟延残喘。一旦江阳再破，退守巴郡，蜀郡就彻底成了李雄的天下，百姓们又要遭战火屠戮！”
“可我们现在只有八千余人，李雄少说有两万精锐，怎么守？”罗尚红着眼反驳，“留在这里，就是等死！”
两人正争执间，城外已响起震天的呐喊声。
李雄的军队黑压压一片压了过来，旗帜上的“李”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前锋骑兵已冲到城下，开始用攻城锤撞击城门。
“射箭！”
李青芜厉声下令，城头上的弓箭如雨般落下，暂时逼退了第一波冲击。
她转头看向罗尚，语气坚定：“罗刺史，成都不能退！这里是蜀郡的心脏，退了，就再无回头路。您是益州刺史，应当明白守住成都的意义！”
罗尚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，又看看城头上虽然紧张却仍在抵抗的士兵和百姓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终于咬牙道：“好！守！我罗尚就算战死在这里，也绝不退一步！”
他转身对亲卫喊道：“传我命令，所有残部编入守城队伍，分守四门！谁敢后退，斩！”
李青芜松了口气，立刻补充道：“白玥姐姐，你带一队人守住粮仓，绝不能让奸细趁乱纵火；张虎，组织民夫往城头送滚石擂木；程云，清点剩余箭矢，按城门分配！”
众人应声行动，溃败带来的混乱渐渐被有序的抵抗取代。
李青芜站在城头，望着城外汹涌的敌军，手心虽仍在冒汗，心里却多了一份决绝——这场仗，哪怕只有一丝希望，她也要守住这座城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如同惊雷，每一下都震得城墙簌簌掉灰，守城士兵握着弓箭的手不由得收紧。
李青芜站在城头，清楚地看到敌军前排的士兵扛着云梯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，箭雨从他们头顶掠过，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，却没人后退。
“放滚石！”李青芜厉声喊道。
早已备好的巨石顺着城墙滚落，砸在人群中，瞬间腾出一片血色空地。
但下一刻，后面的士兵又踩着血泊涌上来，将云梯架上城墙，一个个握着刀的身影顺着梯身攀爬，脸上是悍不畏死的狂热。
“刺！给我往下刺！”罗尚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开，他挥剑斩断一个刚探出头的敌军手臂，鲜血溅了他满脸。
李青芜握紧青萍剑，看着一个敌军顺着云梯爬到眼前，对方眼中的凶光与血腥味一同扑面而来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挥剑，剑锋划过对方咽喉，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，黏腻得让她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呕——”她猛地侧过身，扶着垛口干呕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城头上的厮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死死罩在其中。
“青芜！别愣着！”白柯的声音带着急切，她一剑挑落两个爬梯的敌军，朝李青芜喊道，“倒下一个，就有十个补上来！”
李青芜深吸一口气，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污，重新握紧剑。
城下，李雄的中军在远处列阵，那个身披黑甲的身影正勒马观望，目光仿佛穿透了硝烟，落在城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