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踏错龙途(四)
北疆的捷报传回洛阳那天,整个皇城都热闹了——李青芜平定匈奴,班师回朝,二哥直接封了她卫将军,赐金印紫绶,风头无两。
我站在太极殿外的廊下,看着她身着亮银铠甲、手持凤鸣枪的模样,比在军营里多了几分威严,却也离我更远了。
更有意思的是,跟着她回来的贾黎,也借着贾家的旧部关系与青芜的举荐,开始步入朝堂。
这下倒好,贾家、王家明着暗着都入局了,诸葛家、司马家却依旧稳坐钓鱼台,作壁上观,半点不掺和。
我心里清楚,闹得最欢的,从来都是那些小世家和中等世家——他们想借着这乱世,从大世家和皇权手里分一杯羹,想再进一步,所以才急着站队、攀附。
可真正的大人物,比如诸葛家的老狐狸、司马家的掌权者,怕是早就看透了二哥的布局,知道现在跳出来不过是当炮灰,才按兵不动。
有人私下问我,看清了这些,还会继续走下去吗?
我晃着折扇,笑了——当然会。
从前我或许是二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,是王家、贾家布局里的背景板,但现在,我不想再任人摆布。
我要从棋盘上站起来,成为能落子的棋手。
那些拉拢我的势力、许下的承诺、暗藏的算计,都将是我手里的棋子;二哥想借我的手清理世家、稳固皇权,那我便顺着他的局,走我自己的路。
这洛阳城的风,早就不是赏菊宴时的温柔风了,是能掀起血雨腥风的罡风。
而我与二哥的对弈,也从他单方面的布局,变成了真正的较量。
我看着太极殿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指尖在折扇上轻轻敲击——二哥,这盘棋,往后该由我来落子了。
我越来越明白,这乱世里最实在的,从来不是世家的承诺,也不是宗室的拥护,而是手里的兵。
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,有兵才有底气,才有资格跟二哥对弈。
如今我手里握着陷阵营,虽不算多,却是禁军精锐;暗中拉拢的禁军将领,也掌控着部分兵力。
只是还不够——京畿卫戍军那三万兵力,是二哥最后能直接掌控的力量,只要没拿到这支部队的控制权,我就不能轻举妄动。
只能等,等一个二哥松懈的机会,再慢慢积攒实力。
这段日子,我常把自己关在府邸的书房里下棋。
从前觉得这东西枯燥得很,如今却越下越觉得有意思——棋盘上的每一颗子,都像现实里的一股势力,落子要算着对手的路,还要藏着自己的心思,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。
我总喜欢自己跟自己对弈,黑棋是二哥,白棋是我,看着棋子在棋盘上厮杀,仿佛能看清朝堂上那些没说出口的算计。
“哼!曹茂则,你这一天天的,躲在家里干嘛呢!”
熟悉的咋呼声从院外传来,不用看也知道是王照。
我把手里的棋子放下,揉了揉眉心——最近确实有段时间没见着李青芜了,听说她升了卫将军后,天天泡在军营和兵部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你看不出吗?下棋啊。”
我指了指桌上的棋盘,语气平淡。
王照凑过来,探头看了看,一脸惊奇:“哈,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玩意了?以前不是说下棋是老古董才玩的吗?”
我没接话,反而问她:“你怎么不去找你的李青芜?往常不总黏着她吗?”
话刚说完,我就见王照眼神闪了闪,下意识错开目光,语气也弱了些:“青芜最近太忙了嘛,刚刚当上卫将军,肯定一堆事要处理,我哪好去打扰她。”
她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,可那躲闪的眼神,却让我心里多了个疙瘩。
我没再追问,只是重新拿起棋子,落下一颗白棋:“也是,大人物总有大人物的忙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和王照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——她说京郊新开的点心铺味道不错,我说禁军最近操练又有了新章程;她抱怨父亲总让她学女红,我笑她根本不是做针线活的料。
可我们都默契地避开了朝堂的暗流,避开了李青芜,也避开了那些心知肚明的算计。
我再见到“李青芜”在洛阳军营巡查时,还以为她是从北疆回来后便一直忙着军务,直到后来偶然撞见禁军暗卫传递密信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留在洛阳的不过是二哥安排的替身,真正的李青芜,早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荆州。
原来二哥动作这么快,刚平定北疆,就要对荆州的圣女教动手了。
汉兴王刘云汐,打着“反魏复汉”的旗号折腾了这么久,怕不是忘了这天下早不是刘家的了,哪有那么容易翻盘。
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——二哥暗中联合益州的曹昱、江东的孙铭,三方联手瓜分荆州。
李青芜在荆州策反了圣女教的不少教徒,还亲手生擒了刘云汐的副手,又是大功一件。
回京后,二哥直接封她为襄阳侯,赐了侯府,风头比之前更盛。
圣女教也彻底覆灭,刘云汐下落不明,想来是活不成了。
这段时间的洛阳,倒也多了些新鲜事。
城里新开了家“寻春楼”,不卖酒肉,只唱曲、卖茶水,掌柜是个十几岁的姑娘,叫刘彩儿,生得明艳动人,说话也带着股机灵劲儿。
我闲来无事去凑热闹,跟她闲聊时,她说来洛阳是为了找一个叫“李春生”的人,听说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。
我当时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差点笑出声——她居然不知道,李青芜,字春生。
洛阳城里哪有什么叫“李春生”的男子,她要找的人,就是那个如今风光无限的襄阳侯。
看着刘彩儿认真打听“李春生”下落的模样,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这洛阳城就像个巨大的迷局,有人在局里争权夺利,有人在局里寻找真相,还有人像刘彩儿这样,连要找的人是谁都不知道,就一头扎了进来。
我没点破,只是笑着跟她闲扯了几句,便起身离开了。
走出寻春楼时,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,忽然觉得这洛阳的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二哥平定了圣女教,下一步怕是要对付益州的曹昱和江东的孙铭了;而我,也该加快脚步了——等二哥彻底掌控了天下,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手里的折扇轻轻晃动,风里似乎都带着算计的味道。
我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——二哥,你的棋局下得很好,可我这颗棋子,也未必会按你的路数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