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蜕变成长,洛阳传书
帐帘被轻轻掀开,王照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看到李青芜对着舆图发呆,小声道:“青芜,喝点汤暖暖身子吧。”
李青芜抬头,看着王照脸上的擦伤,还有她刻意藏在身后、缠着绷带的手臂,心中一痛: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小伤而已。”王照把汤碗放在案上,挨着她坐下,“我哥说,这次不怪你,是刘粲太坏了。”
“不,怪我。”李青芜摇头,眼神坚定,“是我考虑不周,才让大家陷入险境。”她拿起笔,在舆图上圈出断云谷的几处埋伏点,“下次,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”
王照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忽然握住她的手:“青芜,你已经很厉害了。你看,我们不是突围出来了吗?以后我们一起小心,一定能打败匈奴的。”
李青芜看着王照清澈的眼睛,心中的沉重渐渐散去一些。
她点了点头,端起汤碗一饮而尽,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,暖了胃,也仿佛暖了心。
“对,下次,一定要更小心。”
她轻声说,像是在对王照承诺,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。
帐外的风还在吹,但李青芜知道,经此一役,她不会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冲锋的将领。
成长的代价虽痛,却也让她看清了战场的残酷,更明白了“谨慎”二字,从来都不是怯懦,而是对麾下弟兄生命最沉重的担当。
断云谷的血色,彻底磨去了李青芜身上最后一丝侥幸。
她不再幻想如小说里的主角那般百战百胜,反而夜夜对着舆图推演败局——若粮草被劫如何应对?
若城防被破如何突围?
若部下遇伏如何救援?
“为谋胜,先谋败”这六个字,被她一笔一划刻在了心尖上。
那些在断云谷倒下的士兵,他们的面容总在眼前晃动。
李青芜终于彻底明白,这不是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,每一条生命都是鲜活的,承载着家小的期盼。
她连夜写下奏章,将断云谷之败的前因后果、自己的决策失误一一写明,言辞恳切地请求责罚,差人快马送往洛阳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微亮。
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心中反而踏实了些——错了便是错了,逃避无用,唯有担起责任,才能走得更远。
次日午后,卫兵来报,营外有两人求见,自称愿投奔麾下效力。
李青芜正在帐中研究匈奴战法,闻言有些意外,随口道: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女一男跟着卫兵走进帐内。
李青芜抬眼望去,顿时愣住——那为首的女子,竟有些眼熟。
“李将军别来无恙?”女子上前一步,敛衽行礼,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从容,“小女贾黎,字静姝,奉家父之命,特来为将军助力。”
贾黎?
李青芜猛地想起,这是长公主府赏菊宴上,那个与自己打了一下招呼的贾家小姐。
贾诩后人,自幼浸淫兵书,传闻其谋略不输男子。
“贾小姐?”李青芜起身相迎,“你怎么会来北疆?”
贾黎浅笑:“家父说,北疆正是用人之际,让小女来历练一番。”
她语气轻松,却没说自己是在家族授命下偷偷离开洛阳的。
而这一切自然没瞒过曹邺,但曹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无异于默许了这份助力。
贾家的站队,已然不言而喻。
这时,李青芜才注意到贾黎身后的男子。
他身着粗布短衫,身形异常魁梧,肩上扛着一杆方天画戟,戟身寒光闪闪,与他朴素的衣着格格不入。
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座铁塔,眼神沉稳,透着一股乡野间磨砺出的悍勇。
“小人吕正,字承业,并州本地人氏。”男子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如钟,“听闻李将军讨伐匈奴,特来投军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李青芜打量着他,见他虽衣着普通,双手却布满厚茧,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。
她略一沉吟:“北疆战事凶险,二位既来投效,需先露些本事才行。”
贾黎欣然应诺:“固所愿也。”
吕正也瓮声瓮气地说:“任凭将军吩咐。”
帐外早有卫兵搬来沙盘,王立与王易等人听闻有奇人来投,也赶来围观。
贾黎与几位偏将军轮流推演战局,从守城到野战,从粮草调度到斥候布防,她总能在劣势中找到破局点,几番推演下来,连王立都忍不住点头称赞:“贾小姐的谋略,老夫自愧不如。”
而另一边的武场,更是热闹。
吕正提戟上马,王易麾下的三名百夫长自告奋勇上前挑战。
谁知吕正的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,时而如灵蛇出洞,时而如猛虎下山,不过三回合,便将三人挑落马下,动作干脆利落,竟无一人能在他戟下走过三合。
“好身手!”
张虎看得热血沸腾,忍不住喝彩。
吕正勒马收戟,面不改色,仿佛只是做了件寻常事。
李青芜看着眼前两人,心中豁然开朗。
贾黎的智谋,吕正的勇武,正是此刻平北军最需要的。
断云谷之败让她痛定思痛,而这两人的到来,仿佛是命运递来的橄榄枝。
她走上前,对着两人郑重一礼:“贾小姐,吕壮士,青芜在此多谢二位相助。从今往后,你们便是平北军的一员,若有差遣,万勿推辞。”
贾黎与吕正齐齐拱手:“愿听将军号令!”
雁门的风渐渐带上了秋末的寒意,李青芜的奏章送出不过五日,洛阳的旨意便随着快马传了过来。
传旨的内侍站在城主府正厅,展开明黄的圣旨,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回荡:“……平北将军李青芜,断云谷一役虽有决策之失,致损兵折将,然能临危突围,及时止损,功过相抵。念其初临北疆,经验尚浅,特命戴罪立功,即日率平北军移镇上谷郡,安抚地方,防备匈奴余部袭扰。
后续粮草三万石、援兵两万,已由度支尚书调度,不日便至……”
李青芜跪在阶下,听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
没有斥责,没有降罪,只是“戴罪立功”,并将她调往上谷郡——这已是曹邺能给的最大宽容。
她清楚,这份宽容背后,更多的,是曹邺对北疆战局的考量——雁门有王立与虎豹骑坐镇,暂无大碍,而上谷郡近来部族异动频繁,确需一员得力将领前去镇抚。
“臣,李青芜领旨谢恩。”她叩首接旨,声音沉稳。
内侍收起圣旨,脸上堆起几分和善的笑:“李将军,陛下说了,北疆苦寒,将军年轻有为,切莫因一时失利消沉。这上谷郡,正是将军将功补过的好地方。”
“臣省得,多谢公公转告。”
李青芜起身,示意亲兵奉上谢礼。
送走内侍,王立走上前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上谷虽偏,却也是要紧之地。匈奴败退后,那些依附他们的小部族蠢蠢欲动,正需你这样的铁腕将领去整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