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山阳旧梦（八）

只是这教主的身份，越来越让我觉得“头疼”——为了稳住教众，为了在错综复杂的势力里立住脚，我必须表现得足够威仪、足够高冷。

从前在江南义诊时，我还能和姑娘们说说笑笑，可如今面对教众，我得端着架子，说话要沉稳，神色要淡漠，连笑都要克制。

有次彩儿偷偷问我：“师父，你最近怎么不笑了呀？”我只能摸了摸她的头，说：“师父是教主，要让大家觉得可靠，不能太随意。”

其实我也想卸下这副“高冷”的壳子，也想和从前一样自在。

可我知道，我不能——圣女教里有上万个姑娘等着我庇护，光复大汉的理想还没实现，我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无坚不摧，才能威慑住底下那些心思活络的人，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，跟着我，能走出一条活路。

收拾好行囊，看着教众们有条不紊地准备迁移，我站在江南的渡口，望着远处的江面。

荆州的路，肯定不好走，但只要能让圣女教站稳脚跟，只要能离理想再近一步，这点“头疼”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
彩儿渐渐长大了，如今已十四岁。

她出落得亭亭玉立，不仅把我教的医术、武艺学了个通透，连奇门玄术也有了几分火候，处理教中琐事时沉稳有度，倒真有了几分“圣女”的模样。

看着她，我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十四岁时的样子——那时还在跟着师父游历，满脑子都是对乱世的困惑，远不如她这般笃定。

这几年，我也没停下关注洛阳的动静。

意外的是，竟让我查到了曹昱的下落——他没逃远，躲去了南中，还拉起了一个叫“青面盟”的势力。

更让我意外的是，这“青面盟”发展得极快，不过两三年，就隐隐有了与圣女教分庭抗礼的势头。

“这就是皇室背景的底气吗？”

我看着教众送来的情报，忍不住轻笑。

我们圣女教靠济世救民一点点积累人心，步步为营；而曹昱只需搬出“大魏皇叔”的名头，再许些好处，就能轻易招揽势力。

这般差距，倒真有点意思。

比起曹昱，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——近几年益州出了个奇女子，名叫李青芜。

我心里动了念头：若是能把这等人才拉到圣女教，日后光复大汉，定能多一份助力。

我没多想，随意派了两个得力手下前往蜀郡，想试着接触李青芜。

可没几天，她们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，说刚到成都，就被人拦了下来，对方还亮了“宣文侯”的令牌，说蜀郡境内，不允许圣女教的人活动。

“宣文侯？”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情报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这个名号，我太熟悉了——当年在师父史子眇身边，曾不止一次叮嘱我，若日后遇到宣文侯，一定要多加小心。

没想到，想招揽个李青芜，竟会撞上这个硬茬。

我心里的好胜心也被勾了起来：师父一直让我小心的人，到底有多厉害？我倒要亲自去看看。

当天下午，我便把教中事务托付给彩儿，自己换了身轻便的衣裳，带着佩剑，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往蜀郡赶去。

我倒要看看，这宣文侯，究竟能不能拦住我刘云汐；这李青芜，又到底值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。

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宣文侯的实力。

在李青芜的小院门口，他不过一声大喝，我便被那股无形的气劲震得倒飞出去，握剑的手都麻了。

那一刻我就知道，硬碰硬我讨不到好，招揽李青芜的念头，只能暂时放下。

后来我才慢慢看清，这李青芜确实有本事。

她没留在蜀郡，反而以蜀郡为起点，一步步往洛阳靠近，靠着军功崭露头角；再后来，北疆匈奴又起战事，她竟主动请缨北上，领兵抗击匈奴——看着她的轨迹，我总觉得有些熟悉，仔细一想，可不就是我当年走过的路？

从民间到朝堂，从行医到领兵，连面对的困境都有几分相似。

乱世的变数，总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
曹昱在南中蛰伏多年，趁着王立对付李雄的空隙，竟顺势拿下了南中七郡。

曹邺那小家伙年纪太小，无力抗衡，只能被迫封他为“镇南王”，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曹昱根本不满足——趁着大魏大部分军队跟着李青芜北上抗匈，他突然发难，一举占领了整个益州，公然与洛阳对峙。

这下，整个大魏彻底乱了。

各地宗室、将领见有机可乘，纷纷拥兵自重，孙铭占了江东，公孙策据了辽东，马嵘控了凉州……曾经统一的大魏，瞬间四分五裂。

我站在荆州的城楼上，看着教众送来的各地战报，心里只剩一声叹息：曹邺还是太年轻了，终究没能守住他父亲留下的江山。

乱世之中，人人都想分一杯羹，我自然也不例外。

趁着各方势力混战，我率领圣女教众，迅速拿下了荆州全境，正式竖起“汉兴王”的大旗——这是我多年的目标，如今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。

可笑的是，连远在北疆的匈奴，也想掺和进来。

他们派使者来荆州，想拉拢我一起对抗大魏，还许了不少好处。我看着那使者傲慢的嘴脸，直接把他赶了出去——呸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！当年我在北疆杀了他们的首领刘和，如今又想利用我？

更何况，他们还奉那个刘备为祖，搞出个伪汉政权，简直是对汉室的亵渎！

如今的天下，早已是群雄逐鹿的局面。

曹昱在益州虎视眈眈，李青芜在北疆对抗匈奴，曹邺困守洛阳，还有各路诸侯割据一方。

我握着手里的剑，看着荆州的山河，心里无比清明——接下来的路，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走。

但我不会退缩，因为我是刘云汐，是汉室的后代，是圣女教的教主，更是要重建大汉的“汉兴王”。

这乱世，终将由我来终结。

说起这乱世里的诸侯，我倒还忘了一个人——琅琊王曹贺。

这家伙也是曹氏宗室，见天下大乱，竟也想分一杯羹，趁着各方势力无暇东顾，匆匆占领了徐州。

我初听消息时，还以为他能撑些时日，毕竟徐州地处要冲，若真能守住，倒也算一方势力。

可没成想，不过一个月，就传来了他兵败的消息——曹邺那小家伙，居然亲自调兵，趁着曹贺立足未稳，以雷霆之势攻破了徐州城，不仅生擒了曹贺，还顺带平定了徐州的乱局。

“败得何其迅速。”

我看着战报上的字，忍不住冷笑。

曹贺空有宗室名号，却无半分谋略，既不懂安抚百姓，也不会整顿军队，只知道贪图享乐，这样的人，也敢来乱世里凑热闹，落得这般下场，不过是自寻死路。

倒是曹邺，又让我刮目相看了几分。

从前总觉得他年纪太小，镇不住局面，可这一次，他能在曹昱占益州、各路诸侯割据的情况下，迅速出兵平定徐州，可见这些年在洛阳，他也并非只懂依赖老臣，而是悄悄练就了决断与手段。

只是，赢了一个曹贺，于大魏的困境而言，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