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崇文密谈，城外剿贼

洛阳城的崇文殿内，檀香袅袅，冲淡了初秋的凉意。

殿中只设三席，上首主位坐着的正是魏帝曹邺，他身着月白色龙袍，衣摆与袖口绣着暗金色流云纹，龙纹隐在褶皱间，领口赤金扣泛着冷光，周身透着天子的威仪。

左侧席上，平阳长公主曹清一身素雅的银灰长裙，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，虽未施粉黛，却难掩端庄气度；下方站着的，则是当朝太史令王玄，他身着青色朝服，面容清瘦，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，与寻常官员的沉稳不同，眼底藏着一丝对杂学的探究。

王玄，字景曜，今年三十五岁，生于公元284年，乃是魏初名臣王乾王司徒的后人——其祖上王晟，是王乾次子，在文帝时期官拜大将军，后代子孙也多以习武从军为业，出了不少将军。

唯有王玄是个“异类”，自幼不喜兵法武艺，反倒痴迷奇门杂术、星象历法，曹邺见他心思缜密、对天文历法颇有研究，便破格封他为太史令——巧的是，这太史令一职，正是当年王乾踏入仕途时的第一个官职。

“太史令，你如何看待这个李青芜？”

曹邺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奏疏，目光落在王玄身上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奏疏上，正是成都太守刘合递来的密报，提了李青芜任尉曹掾后整肃尉曹署、收服卒吏的事。

王玄微微躬身，声音平稳：“陛下，臣虽未见过李青芜。但宣文侯此人，素来眼高于顶，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，即便年少，也必有过人之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臣观近日星象，蜀地有‘文曲临凡’之兆，虽伴乱星，却有微光护佑。李青芜恰在此时赴任成都尉曹掾，或许正是应了这星象——她未必能立刻平息蜀地乱局，却可能成为稳住成都的关键。”

曹清坐在一旁，闻言轻轻颔首：“太史令所言有理。此前我派白柯、白玥去追查宣文侯踪迹，如今她们已暗中跟随李青芜入成都，若李青芜真有本事，她们自会传来消息。”

曹邺听着两人的话，拿起奏疏翻了两页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：“哦？白柯姐妹已跟去成都？也好，让她们多留意些——若这李青芜真能在李雄的乱局中站稳脚跟，或许往后，朕也能多一个可用之人。”

他放下奏疏，目光望向殿外，洛阳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落在龙袍上，却未驱散他眼底的忧虑：“只是成都局势复杂，世家、流民、贼匪盘根错节，一个十五岁的尉曹掾，想做事，怕是没那么容易。”

王玄与曹清对视一眼，都未再多言——他们都清楚，李青芜的仕途，终究要靠她自己在成都的乱局中闯出来。

而此时的成都城外，李青芜正带着张虎与巡查队的卒吏，朝着盗匪出没的山林走去。

成都城外十里，黑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。

李青芜勒住马，望着山脚下蜿蜒的小路，耳边还回响着村民的哭诉——这伙盗匪盘踞在此半月，不仅劫掠过往商队，连附近村落的粮食都抢了个空，百姓敢怒不敢言。

“青芜姐，那伙贼人有五六十人，咱们就带了二十个，是不是太少了？”

张虎攥紧了腰间的朴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
他身后的十个卒吏，虽经昨日整顿不敢懈怠，脸上却也难掩紧张。

李青芜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形图，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指点：“这黑风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，正好可以埋伏。他们人多，但分散在山里各处，咱们集中兵力打他们措手不及。”

她抬眼看向张虎，“你带十人去左侧山腰的巨石后埋伏，听到我这边的信号就冲出来，堵住他们退路；我带九人从正面进山，先摸清楚他们的老巢位置。”

“明白！”张虎咧嘴一笑，眼里的担忧变成了兴奋，“保证不让一个贼人跑掉！”

分派完毕，李青芜便带着九名卒吏，借着树林的掩护悄悄往山里摸。

越往里走，草木越发茂密，空气中隐约飘着酒肉的腥气。

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忽然传来喧闹声——只见一片空地上搭着十几顶帐篷，几个盗匪正围着篝火喝酒，腰间都挎着刀，旁边还拴着几匹抢来的马。

“大人，这就是他们的老巢了！”

一个卒吏压低声音道，手心已沁出冷汗。

李青芜示意众人蹲下，目光扫过帐篷数量，心里有了数：“看这帐篷，主力应该都在。等会儿我先射落他们的火把，你们趁黑冲过去，先缴了外围的刀，别恋战，等张虎他们过来合围。”

说罢，她取下背上的弓，搭箭拉满。

夜风正好吹向营地，掩盖了弓弦的轻响。只听“嗖”的一声，火光骤然熄灭，空地上顿时一片混乱：“谁？！”

“妈的，灯灭了！”

就在这时，李青芜低喝一声：“上！”

九名卒吏如离弦之箭冲出去，借着月色挥棍猛砸，没等盗匪反应过来，已有七八人被打翻在地。

营地深处的盗匪听到动静，提着刀涌了出来，为首的独眼龙举刀怒吼：“哪来的小崽子，敢闯爷爷的地盘！”

李青芜拔剑迎上去，青萍剑在月色下划出冷芒，直取独眼龙手腕。

独眼龙没想到这少女身手如此凌厉，慌忙回刀格挡，却被震得虎口发麻。

两人缠斗之际，左侧山腰突然传来呐喊声——张虎带着人杀了过来，正好堵住了盗匪往后山逃窜的路。

“前后夹击！”

李青芜喊道，剑招越发凌厉。

卒吏们见援兵到了，士气大振，原本松散的阵型变得紧密，一步步将盗匪逼向空地中央。

这场仗打得又快又猛，盗匪虽人多，却多是乌合之众，被前后一堵便慌了神，没半个时辰就被悉数制服。

李青芜用剑挑落独眼龙的刀，踩着他的背冷声道：“把抢来的财物、粮食都清点好，押回成都府衙，交由太守发还百姓。”

张虎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凑过来看向被捆成一串的盗匪，咋舌道：“青芜姐，你这招‘以少胜多’也太厉害了！这伙贼人，够咱们尉曹署立个大功了！”

李青芜收剑入鞘，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，轻声道：“立不立功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往后这黑风山，再没人敢欺负百姓了。”

晨光穿透树林洒下来，照在她沾了些尘土的官服上，也照亮了卒吏们脸上久违的振奋——这或许只是她尉曹掾任上的第一件小事，却让所有人都明白，这位年轻的女官，是真的要为成都做些实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