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青面邀约,阵前摆宴
江阳郡城的吊桥缓缓放下,一名青面人独自从桥那头走来。
他步伐沉稳,脸上的青铜面具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与之前那些士兵的简陋面具截然不同——光是这面具,便足以说明他在青面盟中的地位。
“我家盟主有请王将军与李郡丞,三日后城外林中赴宴,共商南中之事。”
青面人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木头,说完便转身离去,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。
郡府内,众人议论纷纷。张虎急道:“将军,这分明是鸿门宴!青面盟刚打了胜仗,怎会突然设宴?定是想趁机擒杀您!”
王立指尖敲击着案几,目光落在城外的方向:“他们若想杀我,不必如此费事。青面盟藏于南中多年,行事诡秘,如今主动现身邀约,必有所图。左右我们也无破局之法,去见见也好,看看这位盟主究竟是谁。”
李青芜点头附和:“我与将军同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三日后,城外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,果然摆好了宴席。
一张矮案,几碟肉脯蔬果,一壶烈酒,再无多余陈设。
青面盟的盟主背对着城门而立,身形中等,穿着玄色锦袍,背后只跟着一人——正是三日前那名云纹面具使者。
王立只带了李青芜,两人步行至空地上。
“王将军,李郡丞,久候了。”
盟主转过身,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龙纹面具,纹路栩栩如生,透着一股威严。
王立的目光在龙纹面具上停留片刻,忽然微微躬身,拱手行礼:“大魏平蛮将军王立,拜见齐王。”
李青芜心头一震——齐王?
龙纹面具后的人轻笑一声,抬手摘下了面具。
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,面容清癯,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眼神却锐利如鹰,正是曹昱。
“王将军不必多礼。”曹昱语气淡然,亲自拎起酒壶,为王立斟了一杯,“王家累世官宦,从太祖时便辅佐曹氏,为大魏殚精竭虑。世人皆言‘王与曹共天下’,本王虽是闲云野鹤,却也早闻将军威名。”
他拉着王立在矮案旁坐下,又对李青芜颔首示意,算是打过招呼。
王立端着酒杯,并未饮下,只是静静听着。
曹昱自顾自地饮了一口酒,语气渐渐带上了几分感慨:“说起来,本王与陛下还是叔侄。五年前那场风波,你也该有所耳闻——本王争权失败,本想归隐,可曹邺那小子,竟对我赶尽杀绝,派了一批又一批人追杀。”
他放下酒杯,指尖在案几上划过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:“没办法,本王只能躲到这南中蛮荒之地,拉起青面盟这班人马,才算保住性命。原以为能安稳度日,谁知他近来又暗中派人打听我的踪迹……幸好,青面盟的手脚还算利落,没让那些人活着回去。”
李青芜默默听着,心中快速盘算——难怪青面盟行事诡异,手段狠辣,原来是皇室争斗的余孽。
曹昱这话半真半假,说自己“不容易”是真,可字里行间的野心与怨毒,却藏不住。
曹昱看向王立,眼中带着探究:“王将军今日肯来,想必也猜到了几分。你我虽立场不同,却都受曹邺猜忌,何不……”
“齐王慎言。”王立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末将是大魏将军,只知镇守疆土,不问朝堂争斗。”
曹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却并未动怒,只是重新斟满酒:“无妨。”
曹昱淡然一笑,把玩着手中的酒杯,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,他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放得柔和:“实不相瞒,本王这几年在南中,见惯了蛮汉杂居的苦,也瞧够了兵戈相向的惨。真不想再让这片土地生灵涂炭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王立,目光似带着几分恳切:“王将军,你是沙场宿将,该懂‘止戈’的分量。不如……你代本王上书一封?就说我曹昱如今早已没了争权之心,只想在南中寻一处栖息之地,安稳度日。”
“南中七郡,本就偏远,不如便让我在此掌管,做个逍遥王爷,永不再踏入中原半步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如此,你我不必再斗,江阳的兵戈能停,南中的百姓也能少受些苦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那双眼眸深处,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试探。
王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尚未开口,便听曹昱轻笑一声,话锋陡然转了方向:“当然,王将军也该清楚,青面盟能在南中立足多年,绝非侥幸。这几年,大魏各州府,或多或少……都有本王的人。”
他端起酒杯,对着江阳城的方向遥遥一敬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洛阳城里的风吹草动,江南漕运的起止调度,甚至……王将军军中的粮草动向,本王多少都能知道些。”
“想根除青面盟?”曹昱放下酒杯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难啊。就像这南中的藤蔓,看似杂乱,根却早已扎进了泥土里,牵一发,便动全身。真要逼急了,谁也讨不到好。”
明里是示弱求安,要一处栖息之地;暗里却是赤裸裸的威胁——青面盟势力遍布,若硬要铲除,大魏各地都可能掀起波澜,届时牵连之广,绝非王立能承担。
林间的风似乎停了,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若有似无的火药味。
曹昱的“邀约”摆在台面上,是接受他的条件,默许他割据南中?
还是拒绝退让,不惜引爆更大的动荡?
王立望着曹昱那张看似平静的脸,忽然明白了这场“阵前宴”的真正目的——对方不是来求和的,是来摊牌的,用一场宴席,将选择的难题,狠狠抛到了他面前。
曹昱见王立沉默,又添了几分“诚意”,语气放缓道:“王将军不必忧心,本王所求不过‘安稳’二字。南中七郡的官员调配、赋税征收、乃至必要时的兵丁征调,皆可由朝廷决断,本王绝不干涉——毕竟,这里名义上仍是大魏疆土。”
他话锋一转,却寸步不让:“只是这青面盟,是本王在南中立足的根本,需由我亲自掌控。他们多是南中本地的子弟,熟习水土,留下他们,也能帮朝廷安抚地方,免得蛮夷再生事端,反倒省了朝廷的麻烦。”
这番话看似退让,实则划出了底线——行政权、财权可以交一部分给朝廷,以此换取官方对青面盟的“默许存在”,相当于在南中埋下一支不受朝廷直接节制的武装。
王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酒液辛辣入喉,却让他愈发清醒。
曹昱的条件,是想让青面盟从“地下”走到“半公开”,以“归顺”之名行“割据”之实。
可拒绝的代价,正如对方所言,青面盟遍布各地的势力一旦发难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此事关乎重大,末将无权决断。”王立放下酒杯,语气沉稳,“齐王的意思,末将可上书洛阳,奏请陛下定夺。”
曹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随即笑道:“这便再好不过。王将军是明事理之人,想来陛下也会权衡利弊。”他抬手看了看天色,“时辰不早,本王也该回去了。静候将军佳音。”
说罢,他重新戴上青铜龙纹面具,与那名副盟主转身没入密林,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雾气中。
空地上只留下王立与李青芜,以及一桌未动的宴席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李青芜蹙眉,显然觉得曹昱的条件暗藏祸心。
王立望着密林深处,沉声道:“曹昱的话半真半假,但若真要硬拼,代价太大。此事已非我能定夺,只能奏请陛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