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云黎之缘（一）
建兴十三年暮春，辽东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，营州城内的魏军大营却已褪去了战时的肃杀。
卫将军李青芜率主力回军洛阳的消息传遍辽东，留守的将士虽有不舍，却也深知中原一统在即，归师乃是必然。
张虎、程云领命驻守辽东，巩固边防；而自北疆便追随李青芜、以智谋见长的贾家小姐贾黎，亦被留下执行后续安抚流民、整顿吏治的计划。
这日，洛阳的圣旨由快马送达营州，宣旨太监立于校场高台上，声如洪钟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辽东初定，功勋卓著。封张虎为虎威将军，镇守营州；程云为龙亶将军，统辖辽东水师；贾黎为辽州刺史，暂掌辽州军政要务，钦此！”
“臣等接旨！”三人跪地接旨，起身时，程云率先看向贾黎，笑着上前拱手：“贾刺史，恭喜啊！如今执掌辽州，可是身负重任了。”
贾黎一身青色官袍，衬得她身姿挺拔，闻言挑眉看向程云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：“起龙，我们自北疆便一同效力，也算老相识了，却没料到，你何时成了这般溜须拍马之辈？”
程云闻言，脸颊微红，轻咳两声辩解：“贾军师……哦不，贾刺史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你凭智谋得此职位，本就实至名归，我这是真心祝贺，怎算溜须拍马？”
他与贾黎共事多年，深知这位贾小姐虽为女子，却有经天纬地之才，李青芜将辽州交予她，再合适不过。
一旁的张虎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：“好了好了，都是自家兄弟，客套什么！今日圣旨下达，是件大喜事，我已让营中备了酒，咱们好好庆祝一番，也顺便商议下后续的防务与治理之事。”
三人移步至中军帐，帐内已摆上简单的酒菜。
贾黎率先开口，将手中的文书推至二人面前：“这是我拟定的辽州治理章程，分为安抚流民、开垦荒田、整肃吏治三部分。流民需登记造册，分发粮种与土地；荒田按人头分配，免三年赋税；各州郡官员需重新考核，不合格者三年罢免。”
程云俯身细看，越看越心惊——章程条理清晰，兼顾民生与效率，处处透着深思熟虑。
“贾刺史考虑得周全，”他抬头赞道，“水师这边可配合运输粮种，还能抽调士兵协助开垦，定能让流民尽快安定下来。”
张虎也点头附和：“营州守军会加强巡逻，防止高句丽残部侵扰，为治理辽州保驾护航。”
酒过三巡，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：“将军，刺史大人，城外发现一批流民，约莫三百余人，说是从高句丽逃回来的汉人，请求入城。”
贾黎放下酒杯，眼神一凛：“流民之事刻不容缓，起龙，你率水师兵士协助安置，登记信息；张虎，派一队士兵维持秩序，防止混乱。我现在去准备粮粥与临时住所，务必让他们今晚有饭吃、有地方住。”
“好！”程云与张虎齐声应下，起身便向外走去。
帐内只剩贾黎一人，她望着辽州的舆图，指尖在流民聚集的区域轻轻划过。
辽东初定，百废待兴，这刺史之职，既是荣誉，更是沉甸甸的责任。而她知道，有程云、张虎这般可靠的同伴相助，再难的局面，也能一一化解。
几日后，辽东的各项事务已步入正轨。
营州城外的船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，新的战船龙骨正逐步搭建；海湾内，程云麾下的水师将士驾着舰船操练，浪花飞溅，喊声震天；城内，流民安置有序，新开垦的荒田已插上嫩绿的秧苗，一派生机勃勃。
暮色时分，贾黎独自站在营州城的城墙上，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。
辽东的晚风带着未散的凉意，吹起她的衣袍，让她忍不住轻咳两声：“咳咳。”
“贾刺史，你可要多保重身体。”
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，随即一件带着体温的素色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贾黎回头，见程云一身水师常服，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，不由得笑道：“原来是起龙啊，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？”
“水师操练刚结束，见你不在府中，便猜你在这儿。”程云晃了晃手中的食盒，“我便让厨房炖了驱寒的姜汤，给你送了过来。”
他将食盒打开，盛出一碗温热的姜汤，递到贾黎手中。
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，捧着姜汤，闲聊起往日的经历。“还记得去年出使拓拔部吗？”程云忽然笑道，“当时咱们三人同行，张虎那小子嘴上说着要‘严肃外交’，转头就对拓拔部的飞燕公主一见钟情，最后竟直接‘拐’着人回来了，可把李将军都逗乐了。”
贾黎想起当时的场景，也忍不住笑出声，眉眼弯弯，往日里的严肃锐利消散不少，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那时候谁能想到，张虎看着粗犷，心思倒还挺细，听说他如今对飞燕公主百般呵护，把人宠得像个孩子。”
程云望着她笑起来的模样，心头一动，脱口而出：“贾刺史，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“什么？”
贾黎一愣，转头看向他。
程云瞬间涨红了脸，慌忙别过视线，轻咳两声掩饰尴尬：“没、没什么，我是说……今日天气好，夕阳看得人心情舒畅。”
他紧张得手心冒汗，方才那话实在太过突兀，生怕惹得贾黎不快。
贾黎看着他窘迫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却没有点破，只是转回头，继续望着远方的夕阳。
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，驱散了晚风的凉意。
城墙上一时陷入寂静，却没有半分尴尬，只有晚风轻拂衣袍的沙沙声，与远处水师营地传来的零星号角声，交织成一幅宁静的画面。
程云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贾黎，见她神色淡然，才悄悄松了口气，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——自北疆相识，他便敬佩贾黎的智谋与坚韧，如今共处辽东，这份敬佩中，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他握着腰间的水师令牌，暗暗下定决心，往后定要好好协助她，守护这辽东的安稳，也守护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