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北风萧瑟，幼麟阻拦
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官道，带着刺骨的寒意——冬日将近，北疆的肃杀之气已提前浸透了旅途。
李青芜勒住缰绳，胯下的“白影”打了个响鼻，蹄铁踏在冻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一身蓝白银铠在萧瑟天光下泛着冷光，腰间青萍剑与手中凤鸣枪随动作轻晃，偶尔碰撞出细碎的鸣响。
长发高束入银冠，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锐利的眉眼，若不细看那略显纤细的身形，任谁都会以为是哪家英武的少年将军。
队伍中，除了监军陈何带着的几名属官，其余皆是她亲自点选的亲信——张虎与程云骑马护在身侧，前者握刀的手骨节分明，后者背着的箭囊鼓鼓囊囊；白柯、白玥姐妹则一身劲装，悄无声息地缀在队伍侧翼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。
临行前的李府，暖意与离愁交织。
曹繇提着一坛烈酒，沉默地灌了她三杯，只说“我在洛阳等你回来喝庆功酒”；张芝、黄兰、程雪围着她叮嘱不停，塞了满满一包御寒的衣物与伤药。
只是……李青芜微微回头，望向洛阳城的方向，心里掠过一丝疑惑。王照那家伙，竟没来送她。
出发的号角吹响时，她压下心头的异样，扬声道：“出发！”
队伍缓缓北上，身后的洛阳城越来越远，直至缩成地平线上的一抹灰影。
官道两侧的景象渐渐变了——农田变成了荒原，村落稀疏，偶尔可见废弃的烽燧，在风中矗立如沉默的巨人。
李青芜望着掠过眼前的萧瑟景色，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。
从蜀郡到洛阳，从禁军小吏到领军将军，不过短短数年，脚下的路却已伸向了截然不同的远方。
腰间的青萍剑似有感应般轻颤，仿佛在应和这北疆的风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，却让心头的火焰燃得更旺。
“加快速度，争取早日与王立将军会师。”
她对张虎吩咐道，声音在风中传开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北风依旧萧瑟，而这支北上的队伍，正朝着更凛冽的战场，稳步前行。
几日后。
烟尘漫卷的官道尽头，并州边境的城池终于映入眼帘。
城墙斑驳，垛口后隐约可见持械的士兵，正是王立将军据守的要塞。
李青芜下令军队在城外扎营，自己则带着张虎、程云与白柯、白玥，以及监军陈何，轻装前往城内拜见王立。
刚到城门下，一道身影猛地从阴影中闪出。
少年约莫二十出头，身着银灰色铠甲，手持一杆亮银枪，身姿挺拔，眉眼俊朗，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。
他横枪拦住去路，目光在李青芜身上打了个转。
“洛阳来的？”
少年开口，声音清朗却带着股冲劲。
李青芜微微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少年嗤笑一声，手腕轻抖，长枪在他手中挽出个漂亮的枪花，枪尖直指李青芜心口：“呵，那你就是李青芜？”
挑衅之意毫不掩饰。
李青芜眉头微蹙，她今日未带凤鸣枪，见状直接抽出腰间青萍剑，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：“阁下这是何意？”
少年不答话，枪尖一沉，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而来！
枪法灵动迅捷，枪影如游龙穿梭，正是王家祖传的“游龙枪法”。
“来得好！”
李青芜不退反进，青萍剑挽起一团剑花，硬生生接下这一枪。
剑与枪碰撞，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。
她虽未系统学过精妙剑法，但若论实战经验，蜀郡抵御李雄的战役中，早已在生死间磨砺出本能的敏锐。
面对少年刁钻的枪招，她总能以最直接的方式拆解，剑势虽简，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。
两人转眼交手十余回合，枪影如织，剑光似雪，竟打得难舍难分。
张虎几人在旁看得心惊，却见李青芜虽处下风，眼神却愈发锐利，丝毫不见慌乱。
眼看战局就要陷入焦灼，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炸响：“哥！你住手！”
只见王照气喘吁吁地从城内跑出来，看到眼前的景象，急得直跺脚：“你干嘛跟青芜打起来了！”
李青芜与少年同时收招，李青芜看着突然出现的王照，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，满眼疑惑：“明远？你怎么在这？还有，你喊他哥？”
少年收起长枪，哼了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王照跑过来，先拉了拉李青芜的胳膊，又瞪了少年一眼：“这是我哥，王易，字幼麟。”
王易？
李青芜恍然——原来是太史令家的公子。
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，二十一岁的年纪，英武不凡，只是那股桀骜劲儿，倒和王照有几分相似。
“抱歉，刚才多有冒犯。”王易抱了抱拳，语气生硬，“只是听说洛阳派来个女将军，有些不服气罢了。”
王照连忙打圆场：“青芜你别理他，他就这臭脾气！我跟你说，我可是求了陛下和长公主好久，才获准来北疆的，本想给你个惊喜呢！”
李青芜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王照，又看了看一脸“我才不认错”的王易，心头的疑惑与旅途的疲惫瞬间消散，只觉得这北疆的风，似乎都柔和了几分。
“先进城吧，见过王将军再说。”
她收起青萍剑，对两人道。
城门缓缓开启，露出城内戒备森严的景象。
城主府门前，王立一身戎装，正负手立在阶前。
他鬓角比三年前多了些风霜，眼神却依旧沉稳如旧，见李青芜走近，率先拱手笑道：“李将军，好久不见。上次在蜀郡一别，转眼已经快三年了。”
李青芜连忙回礼：“王将军别来无恙。”
她没想到王立会亲自在此等候，心中微暖。
一旁的王易与王照见状，连忙上前行礼：“族兄。”
王立微微点头，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，便转向李青芜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：“一路辛苦了。幼麟、明远，快引李将军进去，我已备了些薄酒，为她接风洗尘。”
“是！”王照立刻应下，拉着李青芜的胳膊就往府里走，“青芜快进来，北疆的烈酒可带劲了，保管你喝了暖和！”
王易虽还是那副冷淡模样，却也侧身让开道路，对着李青芜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青芜与王立并肩而行，听他低声说着近来北疆的战事：“匈奴这波攻势比往年都凶，刘粲那厮居然凑出八万骑兵……”
府内暖意融融，与外面的寒风萧瑟判若两个世界。
李青芜望着眼前的景象，听着耳边的话语，忽然觉得，这北疆的战场，似乎也并非全然的冰冷。
至少在这里，有旧识，有意外出现的朋友，还有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踏入正厅——属于她的北疆征程，自此正式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