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新春佳节，小院怀旧
成都城内的积雪尚未化尽，却已被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染上暖意。
春节到了，这两个月来，李雄龟缩不出，青面盟毫无动静，益州难得有了片刻安宁，足以让饱受战火的人们喘口气，像样地庆祝一番。
蜀郡太守府内张灯结彩，刘合摆下宴席，宴请罗尚、王立等军政要员。
李青芜身为郡丞，自然在列，身边跟着张虎、程云、白柯、白玥——这几位都是守城战中功勋卓著的得力干将。
席间觥筹交错，少了平日的紧张肃杀。
罗尚端着酒杯，笑道：“能在成都过个安稳年，多亏了诸位同心协力。来，敬守城有功的将士们一杯！”
王立看向李青芜，举杯示意：“李郡丞年纪轻轻，却撑起了成都的半壁江山，这杯我敬你。”
李青芜起身回敬，笑容浅淡却真诚：“皆是众人之力，青芜不敢独领。”
张虎性子最急，早被桌上的菜香勾得坐不住，趁众人说话时，偷偷夹了块肉塞进口中，被程云瞪了一眼，才嘿嘿笑着坐直了些。
白柯、白玥姐妹则安静许多，偶尔低声交谈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李青芜。
宴席散时，夜色已深。
李青芜带着几人穿行在灯笼摇曳的街巷，寒风里飘着淡淡的酒气和饭菜香，百姓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，一派久违的烟火气。
“大人，咱们回官署吗？”
程云问道。
李青芜摇摇头，指向街角一处小院：“回那里。”
那是她刚到成都时住的小院，如今已被她买了下来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——院角的老槐树，廊下的石桌，还有窗台上那盆被精心照料的兰草。
她褪去官服，换上一身素色布裙，瞬间卸下了郡丞的重担，变回了那个初来乍到的李青芜。
灶房里早已忙活开了。
张芝和黄兰母女系着围裙，正炖着一锅腊肉汤，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。
张虎一进门就嚷嚷着“我来帮忙”，卷起袖子想去烧火，结果被黄兰笑着赶了出来：“张校尉还是歇着吧，别把灶膛给捅塌了。”
程云的妹妹程雪正蹲在井边洗菜，纤细的手指冻得通红。
程云见状，连忙走过去接过菜篮：“我来洗，你去屋里暖和会儿。”
白柯、白玥也没闲着，一个帮着择菜，一个擦拭桌椅，小院里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。
李青芜站在院中，看着这一幕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——司马达曾在这里教她卜算、识药，指尖划过书页的声音犹在耳畔；她曾在门口摆过义诊摊，为街坊邻里看诊，那时的阳光温暖得让人想打瞌睡；杜淮总拎着点心来串门，嘴上说着“顺路”，眼里的关切却藏不住；还有初到成都时，她在街头教训嚣张的张家公子，那时的自己，虽孤身一人，却浑身是胆。
“吱呀——”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推门一看，杜淮正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脸上带着爽朗的笑：“青芜，我来给你拜个早年！”
“杜大哥快进来！”李青芜侧身让他进屋，“灶房正炖着汤呢，正好一起尝尝。”
杜淮走进院，看到里面忙碌的众人，笑着打趣：“哟，这小院可比从前热闹多了。”他将食盒递给黄兰，“刚做的糖糕，给孩子们当零嘴。”
张虎一听有糖糕，立刻凑过来：“杜大哥最懂我们！”惹得众人一阵笑。
腊肉汤的香气愈发浓郁，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在地上，映出晃动的人影。
李青芜望着窗外的红灯笼，心中一片安宁。
杜淮又从怀里摸出几个红纸包，笑着往每个人手里塞：“新年讨个吉利，都拿着。”
张虎手快，第一个抢过红包，掂量着里面的分量，咧着嘴笑：“谢谢杜大哥！还是您懂我们！”
程云接过红包，规规矩矩地作揖道谢，程雪躲在哥哥身后，接过时小声说了句“谢谢杜大哥”，脸颊红扑扑的。
白柯、白玥姐妹也笑着收下，黄兰则把红包小心地揣进围裙口袋，眼里满是感激。
轮到李青芜时，杜淮特意递过一个略厚些的红包：“青芜，这是你的。”
她伸手去接，指尖触到红纸的瞬间，忽然愣了愣。
刚才听杜淮报着众人的年纪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杜淮二十，白柯二十一，白玥二十，连一直喊她“青芜姐”的张虎和程云都已经十八岁，黄兰十七，连程雪都和自己同岁，是十五。
算来算去，她居然是这行人里最小的一个。
李青芜捏着红包，不由得一阵苦笑。
前世在现代活到二十一，穿越到这大魏，身体虽成了八岁的孤女，可一路挣扎求生，早已习惯了以“大人”的身份撑着，算计着，连带着心态也老了许多。
若不是杜淮此刻点破，她几乎忘了，自己原该是被照顾的年纪。
“怎么了？嫌红包小？”
杜淮见她发愣，笑着打趣。
“不是不是！”李青芜连忙摆手，把红包紧紧攥在手里，脸上泛起红晕，“就是……突然发现，原来我是最小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白柯走过来，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动作自然得像对待亲妹妹，“以前总见你撑着事，倒忘了你比小雪还小呢。”
白玥也笑：“以后啊，有事别总自己扛着，我们都在呢。”
张虎嚼着糖糕，含混不清地接话：“就是！青芜姐，以后有我张虎在，保准没人敢欺负你！”
程云点头附和：“有我们在，你不用总那么坚强。”
黄兰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，轻轻放在李青芜手边：“快趁热喝，暖暖身子。”
李青芜望着眼前的众人，他们的笑容真挚，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掺假。
前世的春节，父母工作忙，或者因为各种原因，她多半是一个人过，很少有过这样被一群人围着、护着的感觉。
这一刻，她忽然不想再端着那份刻意维持的“坚强”了。
她低下头，小口喝着热汤，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。
汤里的腊肉香混着暖意，让她鼻尖微微发酸。
原来被人当作孩子呵护，是这样安心的滋味。
窗外的红灯笼还在摇曳，映得她眼底泛起水光，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。
今天的李青芜，不用是运筹帷幄的郡丞，不用是浴血守城的将领，她只是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“家”里，被大家疼爱着的小孩子。
她可以放心地笑，可以耍赖要一块最大的糖糕，甚至可以在汤烫到舌尖时，皱着眉吐吐舌头——就像所有十五岁的少女那样。
这个春节，是她穿越以来最热闹的一个，也是第一次，让她真切地感觉到，自己在这大魏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