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山阳旧梦（终）
拿下荆州后，我终于有了一块能践行理想的土地。
我废除了大魏苛重的赋税，按田亩收成定税，让百姓能留足口粮；又开设义仓、广建医馆，让流离失所的人有饭吃、有医看；还组织教众开垦荒地、修缮水利，想让荆州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
可没过多久，麻烦就来了。
先是地方大族私下抱怨，说我断了他们兼并土地的财路，暗地阻挠政令推行；再是有些旧官吏不满我重用教众，散播谣言说“圣女教要夺民产、乱纲常”；甚至连一些百姓，也会因为习惯了旧制，对新政策颇有微词。
我坐在荆州牧府的大堂里，听着教众汇报这些不满的声音，心里渐渐生出烦躁。
我明明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，为什么总有人不理解？
为什么总有阻力？
我一遍遍告诉自己，要坚持下去，等粮仓满了、百姓日子富了，这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消失。
可反对的声浪并没有减弱。有次巡查郡县，竟遇到一个大族族长当众拦路，指责我“破坏祖制、离间宗族”，言语间满是挑衅。
我压着怒火耐心解释，他却变本加厉，甚至煽动围观百姓闹事。
那天回到府中，我看着案上的《荆州治理策》，突然觉得之前的“耐心”太过可笑。
理想固然重要，可乱世里，光靠道理根本走不通。
我叫来护卫，冷冷下令：“将那族长拿下，其族中私藏的粮田尽数充公。再有敢公然反对政令、煽动民心者，杀无赦。”
血腥味很快压过了反对声。
大族不敢再明着阻挠，旧官吏收敛了不满，连百姓间的抱怨也少了许多。
有时夜里处理政务，想起那些因反对而丢掉性命的人，我心里会掠过一丝异样，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——我是为了荆州的安稳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。
谁反对，杀了就好了。
只要能让荆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，只要能守住这块复兴汉室的根基，这点“手段”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我看着窗外荆州的夜色，握紧了手中的令牌，愈发坚定了心思：哪怕背上骂名，我也要把这条路走到底。
后来。
当益州军的旌旗与江东军的战鼓同时出现在荆州边境时，我站在南郡的城楼上，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敌军，才终于笑了出来——笑声里满是彻骨的寒凉。
曹邺，你这小家伙，才是真的狠辣啊。
比你父亲曹明狠多了，他至少还会为“舍小保大”犹豫，而你，为了成功，可以不择手段。
益州的曹昱、江东的孙铭，再加一个刚平定匈奴的李青芜，三分兵力围攻荆州，怎么可能是巧合？
分明是你暗中联络，用利益拉拢各方，把我当成了整顿乱世的垫脚石！
北方匈奴刚平，李青芜就带着北疆的精锐被派到了荆州。
我曾觉得她的路与我相似，如今才懂，她从一开始就是你手里的刀，一把锋利、听话的刀。
城楼下的厮杀声越来越近，我摸了摸腰间的佩剑，想起临行前彩儿担忧的眼神。
“师父，我跟你一起去南郡。”
她拉着我的衣角，眼眶通红。
我却摇了摇头，把圣女教的令牌塞到她手里：“你就在襄阳，带着大家守住这里。师父以后，可能就不能陪你了。”
我知道，这一去大概率是不归路。
可我是刘云汐，是汉兴王，不能让荆州就这么落在别人手里，更不能让彩儿和教众们没了退路。
我只盼着，李青芜看在我的面上，和一些与彩儿的情分，能对彩儿手下留情——襄阳的守军多半会败，但只要彩儿活着，就够了。
决战的时刻终于来了。南郡的街巷里，到处都是厮杀声。
我凭着道术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敌军，可敌人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我身边的教众也一个接一个倒下，鲜血染红了我的铠甲，也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我终究不是仙人，道术再强，也抵不过车轮战的消耗。
更可恶的是曹昱的“青面盟”，那些人居然擅长用蛊术——毒虫顺着伤口钻进体内，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一样疼，我的动作越来越慢，握剑的手也开始发抖。
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，一把长枪刺穿了我的铠甲。
我踉跄着转身，看到曹昱手下的将领正狞笑着看着我。
“汉兴王，束手就擒吧！”
我咳出一口血，却依旧举起了剑：“我刘云汐，生是汉室人，死是汉室魂，岂会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投降！”
剑光闪过，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斩杀了面前的将领，可更多的敌军围了上来。
意识渐渐模糊的那一刻，我仿佛看到了八岁时在洛阳见到的繁华，看到了师父史子眇温和的笑脸，看到了彩儿小时候攥着我的手、小声叫“姐姐”的模样。
也好，至少我为汉室争过、为百姓拼过，没什么可遗憾的。
只愿彩儿能平安活下去……
意识消散的前一秒，我以为自己终究要葬在南郡的乱战里。
可再睁眼时，没有刺骨的疼痛，也没有厮杀的喧嚣，只有一片格外的宁静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我躺在一张柔软的木床上，身上的铠甲早已被换下，伤口处敷着清凉的药膏，连体内那股蛊虫作祟的灼痛感，也减轻了大半。
这是个陌生的房间，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桌、两把椅，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。
我撑着手臂，缓缓从床上坐起身，刚想开口呼唤，就见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，她身姿挺拔，头上戴着一顶幂䍠，黑色的纱帘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能隐约看到下颌线条的弧度。
她走到床边站定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芳草香愈发清晰。
“刘教主，好久不见。”
女子的声音爽朗，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，说着便抬手，缓缓摘掉了头上的幂䍠。
当那张脸完整地出现在我眼前时，我瞳孔骤缩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：“怎么是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