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闲散王爷，洛阳牡丹
永熙二年春，洛阳城的柳枝抽了新芽，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，一派太平景象。
李青芜身着一身月白常服，头戴玉冠，牵着白影，慢悠悠地走在街头，身后只跟着两名护卫，全无往日大将军的威严，倒像个游山玩水的世家子弟。
自去年曹邺逐步收回兵权后，她这位汉中王便成了洛阳城里最“清闲”的王爷。
按制，汉中王应前往封地就藩，可曹邺一道圣旨，以“洛阳需重臣镇守”为由，将她留在了京中，却又不安排任何具体差事。
军府的公文日渐稀少，宫宴上的召见也寥寥无几，李青芜索性卸下甲胄朝服，每日在洛阳城里闲逛。
“王爷，前面就是西市的书坊，听说新到了一批西域传来的奇书。”护卫上前禀报。
李青芜点头，催马往书坊走去。刚到门口，便听到一阵喧闹声，只见几个纨绔子弟正围着一个卖字画的老者争执，为首的锦衣少年手指着一幅《山河图》，蛮横地说：“这画本公子看上了，给你十文钱，赶紧拿走！”
老者急得满脸通红：“公子，这画是小老儿祖传之物，少说也值百两银子，十文钱实在太少了！”
“少废话！”锦衣少年抬脚踹翻了画摊，字画散落一地。
李青芜眉头微蹙，翻身下马，上前冷冷道：“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物，成何体统？”
锦衣少年转头见她衣着普通，只当是个多管闲事的，嚣张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也敢管本公子的事？知道我爹是谁吗？”
“不管你爹是谁，在洛阳城里，就得守规矩。”李青芜示意护卫扶起老者，又让另一名护卫将散落的字画收好，“这画，本王买了，百两银子，分文不少。”
锦衣少年见她出手阔绰，又听护卫称她“王爷”，才意识到不对劲，脸色瞬间发白——洛阳城里姓“李”的王爷，只有那位曾平定四海的汉中王。
他双腿一软，慌忙跪地：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，求王爷饶命！”
李青芜没理会他，将银子递给老者，淡淡道：“快些收拾好东西，换个地方摆摊吧。”待老者道谢离开后，她才瞥了眼地上的锦衣少年：“下次再让本王看到你作恶，定不轻饶。”
打发走纨绔子弟，李青芜走进书坊，老板见是她，连忙迎上前：“王爷今日来得巧，刚到了一批《西域风物志》，记载了不少异域奇闻。”
李青芜接过书翻看，里面果然有不少关于西域地理、民俗的记载，看得饶有兴致。正翻着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青芜？你也在这儿？”
转头一看，竟是王照，她身后跟着王玄，父女俩也是来书坊寻书的。“王大人，明远。”李青芜笑着打招呼。
王玄拱了拱手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：“王爷如今倒是清闲，还有心思看这些闲书。”
“不上朝，不领兵，除了看些书，逛逛街，也没别的事可做。”李青芜语气轻松，眼底却无波澜——她知道曹邺留她在洛阳，既是信任，也是制衡，这份清闲，本就是皇权博弈的结果。
王照拉着她的胳膊，兴奋道：“青芜，明日城郊的牡丹园开花了，我们一起去赏花吧？总比你整日在城里闲逛有意思。”
李青芜合上书，笑着应下：“好啊，正好看看这洛阳的牡丹，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国色天香。”
离开书坊时，夕阳已西斜。
李青芜牵着马走在街头，看着往来的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第二日清晨，李青芜刚洗漱完毕，王照便带着丫鬟兴冲冲地找上门来，一身鹅黄襦裙衬得她活力十足：“青芜，快走快走，牡丹园的早花品种开得最盛，去晚了就看不到了！”
两人并肩出了城，城郊的牡丹园早已热闹起来。
园主特意开辟了数十亩花田，各色牡丹竞相绽放，姚黄、魏紫、赵粉、豆绿……姹紫嫣红，争奇斗艳。
微风拂过，花瓣轻颤，香气沁人心脾，引得游人们纷纷驻足观赏，拍照留念。
“果然名不虚传！”王照拉着李青芜跑到一片姚黄牡丹前，眼中满是惊艳，“你看这‘姚黄’，金蕊玉瓣，真像画上的仙花！”
李青芜望着眼前的牡丹，也不由得点头。她曾在北疆见过大漠的孤烟，在江东看过江潮的壮阔，却从未见过这般雍容华贵的景象。尤其是那株被誉为“花王”的魏紫，紫中带润，层层叠叠的花瓣如锦绣堆叠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尽显王者气度。
“以前只听人说‘洛阳牡丹甲天下’，今日一见，才知所言非虚。”李青芜伸手轻触一片花瓣，质地柔软细腻，“这般艳丽，却不俗气，难怪能成为洛阳的象征。”
两人沿着花径漫步，不时有文人雅士在花旁吟诗作对，还有商贩提着竹篮售卖牡丹糕、牡丹花茶。王照买了两块牡丹糕，递一块给李青芜：“尝尝这个，甜而不腻，还有牡丹的清香。”
李青芜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，果然爽口。正吃着，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，只见几名宫人簇拥着一顶华丽的轿子走来，轿帘掀开，露出曹清的身影。她今日身着淡紫色宫装，头戴玉簪，虽未施粉黛，却难掩雍容气质。
“长公主殿下。”李青芜与王照连忙见礼。
曹清笑着抬手：“免礼，你们也来赏花？”她目光落在李青芜身上，“汉中王近来倒是清闲，竟有兴致逛牡丹园。”
“难得洛阳牡丹盛开，自然要来看看。”李青芜语气平淡，看不出情绪。
曹清颔首，目光扫过满园牡丹，轻声道：“牡丹虽艳，却需精心照料，若失了呵护，再美的花也会枯萎。这洛阳的太平，亦如这牡丹，需有人守护，也需有人制衡，汉中王以为呢？”
李青芜心中一动，明白她话里有话，却只淡淡回应：“长公主所言极是，太平不易，当好好珍惜。”
曹清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转而与王照聊起牡丹的品种。不多时，宫人来报，宫中有事需回，曹清便乘轿离去。
看着轿子远去的背影，王照疑惑道：“长公主今日说的话，怎么奇奇怪怪的？”
李青芜收回目光，望着眼前的牡丹，轻声道：“没什么，只是提醒我们，这太平之下，从不是风平浪静。”她知道，曹清的话是在试探，也是在暗示——即便她如今闲散，皇权的制衡也从未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