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蜀郡辞行，送君千里
蜀郡的石榴花从初绽到满枝，又渐渐落了满地，李青芜在小院里的日子，不知不觉竟过了近半年。
这日清晨，她将收拾好的药囊、书卷搬上白影的马背，看着熟悉的竹椅、石桌，心里泛起几分不舍——这里是她穿越后，第一个真正有“家”感觉的地方。
“都收拾好了？”司马达牵着黑马走过来，玄色衣袍上沾了些晨露，“再检查一遍，别落了东西。”
李青芜点点头，最后看了眼小院，才翻身上马：“走吧，先生。”
刚到院门口，就见杜淮提着食盒、抱着酒坛快步走来，脸上带着几分仓促：“青芜！司马先生！你们要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我也是刚从绸缎庄伙计嘴里听说的！”
李青芜看着他额角的汗，心里有些愧疚：“杜大哥，我怕你忙，不想让你分心。杜家如今正是关键时候，你离不开的。”
“再忙，送你们的时间还是有的！”杜淮打开食盒，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，还有两个还热着的肉包，“路上赶时间，先吃点垫肚子。这坛酒是成都最好的‘醉流霞’，我特意让人温了，咱们在城外喝了再走。”
三人骑马出了城，在城外的十里长亭停下。
杜淮将酒菜摆好在石桌上，给司马达和李青芜各倒了一杯酒，自己也满上，举起酒杯：“青芜，司马先生，这杯我敬你们！多谢青芜帮杜家渡过难关，也多谢先生平日的照拂。往后你们在外面，一定要多保重，要是遇到难处，随时回成都找我，杜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！”
李青芜举起酒杯，眼眶有些发热：“杜大哥，该说谢谢的是我。我刚到成都时，好多亏了你的照顾。这杯我干了，你多保重，别总为了生意累坏了身子。”
司马达也端起酒杯，轻轻碰了碰杜淮的杯子：“杜小子，你是个可靠的人。成都的事，多上心，别辜负了青芜的帮忙。”
三人一饮而尽，酒液温热，带着淡淡的果香，却压不住离别的愁绪。杜淮又给李青芜夹了个肉包：“路上风大，多吃点。这是你喜欢的酱肉馅，我让厨房特意做的。”
李青芜咬着肉包，心里满是暖意——从李家村出发到现在，正好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，她从一个只会粗浅医术的小姑娘，学会了剑法、卜算，还认识了司马达、杜淮这些真心待她的人。
日头渐渐升高，司马达看了眼天色：“该走了。”
李青芜点点头，翻身上马，对着杜淮挥了挥手：“杜大哥，再见！”
“再见！记得常回来看我！”
杜淮站在亭下，挥着手，看着李青芜骑着白影、司马达骑着黑马，渐渐远去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吹乱了他的头发，他却站在原地，直到两人的身影变成远方的小点，才缓缓转身。
马背上，李青芜回头望了眼成都城的方向，心里默念：成都，再见了。
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司马达，轻声一声：“先生，下一站，就是广汉郡了。”
司马达颔首，目光望向远方：“嗯。”
风掠过耳际，带着成都城外尘土的气息，李青芜骑着白影，忽然想起离开李家村的那个清晨——那时她背着简陋的药囊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走遍益州，采遍各地草药，学好医术，再到处看看。
她原本计划着在蜀郡短暂停留，便往广汉郡去，却没料到成都的日子竟这般安逸：有司马达教她本事，有杜淮待她如亲妹，连小院的竹椅都坐出了熟悉的温度，不知不觉就耽搁了三个月。
“先生，”李青芜看向身边的司马达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，“其实我离开李家村时就想好了，要在一年内走遍益州——除了广汉郡，还要去武都、汉中、巴郡，看看各地的药材，也看看不一样的风土。”
司马达侧眸看她，黑马步伐稳健：“你倒有主见。只是成都的日子安逸，你倒舍得放下？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？”李青芜笑了笑，握紧了手中的“青萍”剑，“你不是说，学习再多，没有用武之地，学了也白搭吗？在成都练剑、看书，终究是纸上谈兵。只有去了广汉、武都那些地方，见识了不同的病症，遇到了不同的人，才能真正把本事学到手。”
她说着，低头摸了摸马背上的药囊——里面装着在成都采买的药材，还有司马达批注的医书。
这几个月的安逸，让她差点忘了最初的目标，若不是司马达点醒，恐怕还会沉浸在小院的温暖里，忘了外面的天地。
“再说，”李青芜抬头望向远方，目光明亮，“益州这么大，我还没见过武都的雪山、汉中的栈道、巴郡的江水呢。总待在一个地方，多没意思。”
司马达看着她眼底的憧憬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：“倒是比以前通透了。放心，既然陪你走，便会带你走遍益州的山川河湖。广汉郡的‘还魂草’、武都的‘雪参’、汉中的‘栈道藤’，这些难得的药材，都带你去采。”
李青芜听得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我还怕你嫌我麻烦呢！”
“当然还是有点嫌你麻烦的。”司马达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两匹骏马继续前行，身后的成都城越来越远，前方的道路渐渐融入山野。
李青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。
她知道，接下来的旅途不会再像成都这般安逸，或许会遇到劫匪，或许会碰到疑难病症，或许会经历风雨，但她不再害怕——因为她有“青萍”剑防身，有医书和药材傍身，还有司马达在身边。
这一次，她要放下安逸，带着最初的目标，在益州的万里山河里，真正活出自己的样子。
两匹骏马踏着尘土，蹄声哒哒，朝着广汉郡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初夏的阳光正好，金灿灿地洒在李青芜身上——她鬓边别着朵刚摘的小黄花，浅青色衣裙被风掀起一角，连握着缰绳的指尖都泛着暖意，整个人像被裹在明亮的光里，满是少年人奔赴前路的鲜活与期待。
可身侧的司马达，却像是与这明媚隔了层无形的屏障。
玄色衣袍吸走了周遭的光线，帽檐的阴影落在他眉眼间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，连黑马的鬃毛都像是蒙着层薄暗，与李青芜那头雪白的坐骑形成鲜明对比。
一明一暗，并肩而行。
就像他们的处境——李青芜眼里是开阔的前路，是待探索的山川草木；而司马达的身影里，藏着未说尽的过往与秘密，连阳光都似不愿轻易照进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