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五月初五
建兴七年五月初五,端午佳节。
成都城里早已热闹非凡——街旁的商铺挂满了五彩香囊,孩童们提着纸扎的龙舟灯穿梭在巷弄,卖粽子的摊贩高声吆喝,箬叶的清香混着艾草的气息,飘满了整条长街。
比起李青芜曾待过的资中县,成都的端午更显繁华,连秦淮河畔都挤满了看龙舟的人,锣鼓声、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“走了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司马达牵着两匹骏马站在院门口,黑马油光水滑,正是他常用的坐骑;旁边那匹白马体态矫健,毛色如雪,正是李青芜的“白影”。
李青芜惊喜地跑过去,摸了摸白影的鬃毛:“要出门?去哪啊?”
“鹤鸣山。”司马达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,“今日端午,正好带你去山上祭拜,也看看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两人策马出了城,马蹄踏过青石板路,渐渐远离了城中的喧嚣。
沿途的田野里,农人正忙着插秧,田埂边的菖蒲长势正好,偶尔能看到孩童采摘艾草,编成花环戴在头上。
李青芜骑在白影背上,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夏日的暖意,她忍不住张开手臂,感受着策马奔腾的自在——这还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在端午出门远行。
白影跑得稳当,黑马紧随其后,司马达偶尔会放慢速度,指着路边的景致给她讲解:“前面那片竹林,是成都有名的‘清风坞’,里面的竹笋最是鲜嫩;过了坞口的石桥,再走半个时辰,就能看到鹤鸣山的影子了。”
李青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山顶云雾缭绕,隐约能看到山间的石阶,心里愈发期待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两匹骏马停在了鹤鸣山山脚下。
这里比想象中清净,只有零星的香客往来,山门前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串五彩绳,随风轻轻晃动。
刚下马,就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道从山门内走出——他须发皆白,手里握着拂尘,目光落在司马达身上时,原本平淡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,快步走上前,对着司马达深深行了一礼:“宣文侯,多年不见,您风采依旧啊!”
司马达牵着马,只是随意抬手回了一礼,语气平淡:“玄机子,别来无恙?今日叨扰,是想带她上山祭拜。”
老道名叫玄机子,是鹤鸣山的守观道士。他目光转向李青芜,笑着点了点头:“这位姑娘看着面善,想来便是您的弟子吧?快请进,观里早已备好清茶和粽子,就等您来了。”
司马达却是无心解释。
李青芜则是跟着司马达身后,往山门内走去,看着山间的青石阶、道旁的古松,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道观飞檐。
穿过山门,沿着青石阶往上走,便看到一座古朴的道观——飞檐翘角,朱红的殿门旁挂着“鹤鸣观”的匾额,门柱上刻着“道法自然”的楹联。
玄机子引着两人走进主殿,殿内香烟袅袅,正中央的神龛上,供奉着张道陵的塑像——道袍加身,手持拂尘,神色威严又带着几分慈悲,塑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鲜果与粽子。
“这便是张天师。”司马达轻声说道,拿起殿角备好的香,点燃后递给李青芜,“跟着我祭拜,心诚便好。”
李青芜接过香,学着司马达的模样,对着塑像躬身三拜,将香插进香炉。
刚直起身,忽然觉得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,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揉皱的锦缎,开始微微扭曲——供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,殿外的风声骤然消失,连玄机子的身影都不见了踪迹。
没等李青芜反应过来,一股温和的力量便裹着她与司马达,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——不再是逼仄的大殿,而是一片开阔的原野:脚下是青翠的草地,远处有高山流水,云雾在山间缭绕,不知名的野花遍地开放,连空气都带着清甜的香气,美得像一幅会动的画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里?”
李青芜惊得说不出话,下意识抓住了司马达的衣袖。
司马达却没回答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不远处的草地上,一名白袍道人盘膝而坐,发丝与衣袍随风飘动,他身后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虎,闭目养神,却透着一股威慑力。
看到这道人,司马达收起了往日所有的桀骜,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着道人恭敬地行了一个后辈礼,动作标准,神色肃穆。
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,没有风声,没有鸟鸣,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,这片天地就会立刻崩塌。
白袍道人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李青芜身上,随即微微一笑,起身缓步走向她。
他的步伐很轻,却像是踏在云端,转眼间便到了李青芜面前。
没等李青芜反应,道人便轻轻伸出手,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,拂过她的头顶。
那一瞬间,李青芜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涌入,顺着经脉流遍全身,之前静坐时唤醒的先天清气仿佛被点燃,在体内欢快地游走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呆如木鸡——眼前的道人、身后的白虎、这片奇幻的天地,完全打破了她对“世界”的认知,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,这一切都是不科学的。
而现在,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断回响:“仙人抚我顶,结发受长生。”
道人收回手,对着李青芜温和点头,随即转身走回原地,重新盘膝坐下。
就在他坐稳的那一刻,周围的景象开始像碎玻璃般崩塌,原野、高山、白虎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大殿里熟悉的烛火与香烟。
李青芜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还站在神龛前,供桌上的香还在燃烧,玄机子正站在殿门口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,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暖意,转头看向司马达,发现他眼底也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“刚才……是真的吗?”李青芜声音发颤,“那个道人,是张天师吗?”
司马达看着神龛上的塑像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点头:“是。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