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春楼饮谈，圣女坦诚

襄阳城的午后，阳光透过窗棂，在春满楼的走廊上洒下斑驳光影。

李青芜换回李春生的装扮，折扇轻摇，缓步走进熟悉的雅间——今日霓裳派人递帖相邀，她虽有疑虑，却还是决定赴约。

雅间内，霓裳已在桌前等候，桌上摆着两壶酒、几碟小菜，只是她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笑意，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愁绪。

见李青芜进来，她也不寒暄，直接拿起酒壶，为他斟满一杯：“李公子，陪我喝几杯吧。”

“霓裳姑娘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
李青芜坐下，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，心中泛起一丝疑惑。

霓裳没有直接回答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有一个待我很好的师父，教我读书识字，护我长大……可最近，我总觉得她渐渐有些变了。”

“变了？”李青芜追问，“是哪里不一样了？”

霓裳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，眼神有些恍惚，半晌才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……或许是我想多了。”说罢，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，仰头喝下，似乎想借酒浇愁。

李青芜没有再追问，只静静陪着她。直到霓裳喝得脸颊泛红，才突然话锋一转：“对了，李公子你自洛阳而来，可曾听闻过李青芜？”

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李青芜心中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依旧从容，笑着道：“略有耳闻。听说她如今是大魏的卫将军，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，能在乱世中闯出这般名头，这女子倒也有几分本事。”

霓裳闻言，目光骤然变得锐利，带着一丝探究：“那李公子觉得，圣女教如何？你觉得我们‘反魏复汉’，是对是错？”

李青芜心中了然——这才是霓裳今日邀她的真正目的。

他端起酒杯，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，语气平淡：“呵呵，霓裳姑娘说笑了。顶上权贵的争端，又和我们这些商贾有什么关系呢？世人皆言，商人重利，只要有利可图，不管是大魏掌权，还是圣女教当家，于我们而言，其实都不重要。”

这番话既符合“李春生”的商人身份，又巧妙避开了立场问题。

霓裳盯着他看了片刻，见他神色坦然，没有丝毫破绽，才缓缓点头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也是，是我问得唐突了。”

雅间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，窗外的丝竹声渐渐淡去，只剩下酒液在杯中晃动的轻响。

忽然，霓裳放下酒杯，抬眼看向李青芜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：“李公子，实不相瞒，我并非只是春满楼的头牌——我乃圣女教的圣女。”

“什么！”李青芜猛地瞪大了眼睛，手中的折扇险些滑落。

她心中却瞬间清明——难怪那日破庙中，她觉得那位圣女教圣女有些熟悉，原来竟是霓裳！

之前因易容与面纱的遮挡未能认出，如今想来，所有疑点都串联起来了。

霓裳看着她的反应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继续说道：“我见李公子文武双全，气度不凡，若只是一辈子行商，实在屈才。如今圣女教正值用人之际，不如加入我们？以你的本事，定能得到重用，不比在商界奔波强？”

李青芜连忙摆手，顺势抛出早已想好的借口：“等等，霓裳姑娘，我听闻圣女教中人皆是女子，从不招收男子，我一个男子，怎好加入？”

霓裳闻言，却忽然笑了，眼中带着几分狡黠：“这又何妨？若李公子愿意，你我共结连理，你自然能以‘圣女夫君’的身份，成为圣女教的一员。届时，我与你一同辅佐教主，共谋大业，岂不是美事？”

这番话一出，李青芜顿时“面红耳赤”，连连后退半步，语气慌乱：“不妥不妥！霓裳姑娘，此事万万不可，我……我尚无娶妻之意！”

“噗嗤！”霓裳被他窘迫的模样逗笑，眉眼弯弯，“李公子居然还会害羞？这般模样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李公子是女子扮的呢？”

“咳咳！怎……怎么可能！”

李青芜连忙稳住心神，假意板起脸，却在心底暗自叫苦——自己还真就是女子，还是她师父刘云汐的“心腹大患”！真要是答应了“共结连理”，身份一旦暴露，别说完成任务，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。

霓裳见他急得耳根发红，也不再打趣，只端起酒杯，语气重新变得认真：“我知道此事太过突然，李公子不必急于答复。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，若想通了，随时来春满楼找我。”

李青芜松了口气，连忙点头：“多谢霓裳姑娘体谅，我……我定会认真考虑。”

他知道，此刻不能直接拒绝，唯有先拖延时间，再另寻对策。

又坐了片刻，李青芜借口“商行还有要事”，匆匆起身告辞。

走出春满楼时，他才发现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——这场突如其来的“表白”与招揽，远比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，更让他心惊胆战。

李青芜的身影消失在春满楼的巷口，霓裳仍站在雅间窗前，指尖轻轻划过窗棂，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丝痴迷。

方才他“面红耳赤”的窘迫模样，此刻还在脑海中打转。

和李春生相处时，她总觉得格外安心——他从不像其他公子哥那般，盯着她的容貌露出贪婪神色，反而会认真听她谈诗论曲，会在她愁绪难解时静静陪伴，言语间满是尊重，从不会因她“青楼头牌”的身份而轻视半分。

这样的男子，世间实在少见。

他懂文能武，谈吐风趣，待人温和，更难得的是那份通透与分寸感。

哪怕今日坦诚了圣女身份，提出“共结连理”的荒唐提议，他也只是慌乱推辞，未有半分轻薄之意。

霓裳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，酒液倒映出她微红的脸颊。

她忽然觉得，或许师父说得不对，这乱世并非只有权力与争斗——若能与这样的人相伴，哪怕只是寻常日子，似乎也不错。
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霓裳轻轻饮下杯中酒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：若他真能答应，或许，她愿意为了这份心意，试着偏离师父铺好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