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半年归来，司马告别
货船顺着江水缓缓靠岸，码头边人声嘈杂，挑着担子的商贩、背着行囊的旅人来来往往，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粮食的气息——这里已是犍为郡地界，离李家村只剩半日路程。
李青芜翻身下船，刚要转头喊司马达，却见他站在船板上，玄色衣袍被江风拂起，手里牵着那匹熟悉的黑马，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。
“先生？”李青芜愣了一下，快步走回去，“怎么不下船？再走半日就到李家村了，正好让您尝尝张婶做的粥。”
司马达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，眼神却比往日温和了许多：“不了。某本来便是无依无靠的旅人，陪你寻药、走这半年路，不过是恰逢其会。如今你要回到属于你的‘家’，某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手将一个布包递给李青芜，里面是几包常用的草药：“之前与你同行，一是因你想游益州，二是某需寻炼丹药材，如今药材已齐，缘分也该到这了。山水相逢，有缘再见。”
李青芜僵在原地，手里攥着布包，突然想起之前离开蜀郡时的场景——是她兴冲冲说要“走遍益州看风景”，司马达才顺势提出“同路寻药”，如今她要归乡，他便要离开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再留几日”，却又知道，司马达向来随性，决定的事不会更改。
“先生……”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，最后只化作两个字。
司马达没再多说，翻身上马，黑马打了个响鼻，他勒了勒缰绳，朝着李青芜微微颔首，随即调转马头，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码头的人流，渐渐变小，直至再也看不见。
李青芜站在原地，久久没动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，又想起被司马达带走的还魂草、雪参——那些一起在雪山涉险、在栈道攀岩寻来的药材，终究还是随着他的离开，与这段同行的时光一并画上了句号。
又是一次分别。
不论是老族长，还是玄清师父，更或者在成都与旧友别，到如今与司马达别，乱世里的相遇与分离，总是来得这样突然。
江风再次吹过，带着几分凉意。
李青芜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抹了抹眼角，转身牵过自己的白马“白影”——难过归难过，可李家村还有等着她的人，不能让乡邻们担心。
她翻身上马，轻轻夹了夹马腹，白影迈着蹄子，朝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她的身上，虽然身边没了那个毒舌却靠谱的玄色身影，但她知道，这半年学到的本事、经历的风雨，早已让她能独自走好接下来的路。
武都的山林间，两道劲装身影正勒马驻足。
白柯望着眼前茫茫雾霭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手里攥着的纸条被指尖捏得发皱——上面是雒县县令陈通传来的消息，只写着“宣文侯往武都去了”，除此之外，再无半分细节。
“姐姐，这都找了一个多月了，别说宣文侯的影子，连穿玄色衣袍的人都没见着几个！”白玥气得踢了踢马腹，语气里满是懊恼，“那个陈通肯定是骗我们！早知道当初在雒县就该多问几句，现在倒好，咱们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这打转！”
白柯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焦躁。
她们奉平阳长公主之命追查宣文侯，本以为循着陈通的线索能很快找到，没成想武都地域广阔，又逢流民四散，连个可靠的消息源都难寻。
好在前几日从驿站驿卒口中打听到了关键信息——宣文侯是个穿玄色衣袍的青年，身边常跟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，那姑娘是犍为郡资中县附近李家村的人，名叫李青芜。
“别气了，气也没用。”白柯抬手按了按眉心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，“陈通或许没骗我们，只是宣文侯行事太过敏捷，可能早就离开武都了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总不能一直在武都耗着吧？”
白玥垮着脸，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白玥忽然眼睛一亮，凑近白柯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姐姐，我倒有个主意——宣文侯我们找不到，不如从他身边的小姑娘入手？那李青芜是李家村人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咱们去犍为郡找她，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宣文侯！”
白柯闻言，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，心里快速盘算起来：宣文侯与李青芜同行许久，必然对她多有照拂，若能找到李青芜，大概率能查到宣文侯的去向。
而且犍为郡离武都不算太远，走水路加陆路，十日左右便能抵达，总比在武都漫无目的地寻找强。
“也行。”片刻后，白柯点头应下，调转马头朝着南方望去，“收拾东西，咱们即刻动身去犍为郡。先找到李家村，再找李青芜——这次无论如何，都不能再错过了。”
白玥一听有了新方向，瞬间来了精神，连忙点头：“好！我这就去驿站打听去犍为郡的路！”
两道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间，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被风吹散。
马蹄踏过熟悉的青石板路，李家村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李青芜勒住白影，远远就看见老族长旧居的院门口聚着几个孩童，还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弯腰帮张婆婆搬柴火——不是别人，正是张虎。
“张虎！”
李青芜笑着喊了一声，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。
张虎听到声音，猛地回头，手里的柴火“哐当”落在地上。
看清来人是李青芜，他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，快步迎上来：“青芜姐！你可算回来了！这都半年了，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多玩些日子呢！”
院门口的孩童们也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青芜姐姐”，张婶也是走了出来，拉着李青芜的手上下打量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！瞧这瘦的，在外头肯定没少吃苦。”
李青芜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，心里满是暖意——老族长的旧居本是冷清的，自从她走后，张虎便一直守在这里，不仅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，还常帮村里的老人干活，倒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她拍了拍张虎的肩膀，笑着打趣：“半年不见，你倒是长壮实了，就是还有没有像以前那样，整天在资中县街头晃悠着要‘保护费’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