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山阳旧梦（五）

我抬起头，眼中带着“受宠若惊”的神色，迟疑了片刻，才缓缓跪下：“草民……谢陛下恩典，愿为陛下效力，为大魏尽绵薄之力。”

曹明见我答应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，亲自扶起我：“好！明日便有人来接你入宫，你且先回去准备。”

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我脸上的“惶恐”与“感激”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
身边的姑娘不解地问：“姐姐，我们真的要留在洛阳当官吗？”

我摸了摸她的头，轻声道：“是啊，留在洛阳，我们才能更好地活下去。”
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答应入朝，从来不是为了“为大魏效力”，而是为了更熟悉这曹家的朝堂，更清楚大魏的软肋。

如今我踏入这皇宫，就像潜入敌人心脏的刀刃，只需耐心等待时机，待我摸清一切，何尝不能趁机夺了这曹家的天下，让刘氏重掌乾坤？

洛阳的风，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些。

我知道，从答应曹明的那一刻起，我接下来的路，会比以往更加凶险，也更加接近我的目标。

入朝之后，我的日子比预想中平静。除了每月几次的正式上朝，处理宫中医馆的琐事，其余时间大多待在曹明赐的府邸里，陪着姑娘们读书练剑。

让我意外的是，曹明竟时常来找我——有时是傍晚时分，带着一碟刚出炉的点心；有时是雨天，撑着伞就来了，说是“宫里待着闷，想找个人说说话”。

他身为皇帝，却半点架子都没有。

我们会坐在庭院里喝茶，聊些各地的风土人情，聊行医时遇到的趣事，甚至聊姑娘们的功课。

他听得认真，还会时不时提出些建议，比如“可以请个先生来教她们读书”“武艺练得辛苦，多备些伤药”。

久而久之，倒不像是君臣，反而像多年未见的知己——这种感觉，让我既别扭，又有些恍惚。

我不得不承认，曹明确实是个不错的皇帝。

他记得百姓的疾苦，会为了北疆的收成忧心，会因为官员的贪腐动怒，甚至会亲自去民间微服，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。

可越是这样，我心里就越矛盾——他是个好皇帝，可他的江山，是从我们刘氏手里抢来的。

曹明为我安排的府邸很大，足够姑娘们居住。

他还特意让人在院里种了我喜欢的玉兰。

这份细心，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，却又很快被我压了下去。

这天午后，曹明又来“打扰”了。

他没穿龙袍，只着一身常服，手里还牵着两个小家伙——女孩约莫六岁，梳着双丫髻，穿着粉色衣裙，大眼睛灵动得很；男孩五岁左右，穿着蓝色短衫，手里攥着个小木剑，模样虎头虎脑。

“这是朕的儿女，清儿和邺儿。”曹明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我面前，“今日休沐，带他们出来透透气，想着你这里孩子多，便带过来一起玩。”

曹清很有礼貌，甜甜地叫了声“刘姐姐”；曹邺则有些害羞，躲在曹明身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我。姑娘们见了两个小客人，都围了上来，很快就玩到了一起，庭院里满是笑声。

曹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，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，嘴角噙着笑意，眼神温柔得不像个皇帝。

我端来刚泡好的茶，放在他面前：“陛下倒是有闲心。”

他接过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笑容渐渐淡了下去，目光望向北方，语气沉了下来：“北疆开始乱了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看到院墙上的玉兰枝桠，心里却清楚，他说的是北疆的匈奴与乱兵。

“派兵征讨呗。”

我随口应道，语气尽量平淡。

曹明却摇了摇头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：“没那么容易。朝中各方势力掣肘，世家大族不愿出兵出粮，宗室又想着借机争权……朕若是强行派兵，怕是会引发更大的乱子。”

庭院里的笑声还在，可他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单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突然有些复杂——他是大魏的皇帝，是我的仇人，可此刻，他也只是个被朝堂困局缠住的普通人。

我沉默着，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陪他看着北方，直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那天曹明走后，我独自坐在庭院里，看着满院的玉兰。

我知道，北疆的乱局，对大魏是危机，对我却是机会。

可看着曹清和曹邺天真的笑脸，看着曹明无奈的眼神，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——这条路，我真的要一直走下去吗？

那天看着曹明落寞的背影，我承认，我动摇了。

我恨曹家篡夺汉室基业，可也无法否认，曹明是个想让百姓安稳的好皇帝。

北疆乱起，若真让匈奴南下，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——这不是我想看到的，也不是我光复大汉的初衷。

思来想去，我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。

第二日上朝，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向曹明请命，愿率军征讨北疆。

满朝哗然。大臣们看着我这个“前宫中医官”，纷纷质疑：“一介女子，怎能领兵打仗？”“北疆凶险，匈奴骁勇，刘姑娘怕是难当此任！”

我没理会那些质疑的声音，只看着曹明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不顾群臣反对，当场应允：“朕信你！朕这就为你筹备兵马粮草！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曹明确实费尽了心力。

他顶着世家大族的压力，从各地抽调兵力，又亲自督办粮草，短短半个月，就为我凑齐了五千骑兵和两万步兵。

临行前，他把一枚兵符交到我手里，郑重道：“云汐，朕等你凯旋。若遇难处，可随时传信回洛阳，朕定全力支持你。”

我接过兵符，没有多言，只躬身行了一礼。

为了不引起军中非议，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，我换上了男装——束起长发，穿上铠甲，跨上战马，站在军队前，倒也有几分将领的模样。

北疆的战事，比我预想中更艰难。

匈奴骑兵来去如风，又熟悉草原地形，我们刚到北疆，就遭遇了几次伏击，损失不小。

我一边调整战术，利用阵法牵制匈奴骑兵，一边教士兵们适应草原气候，甚至亲自带着骑兵侦查敌情，好几次都差点陷入重围。

这一仗，足足打了三年。我们没有攻占多少土地，却一次次挫败匈奴的进攻，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刘和，彻底挫了匈奴的锐气，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南下侵扰。

当我带着军队回到洛阳时，城门内外挤满了百姓，都来迎接“凯旋的刘将军”。

曹明亲自出城迎接，当着众人的面，封我为“镇北将军”，赐黄金百两、府邸一座。

朝堂上的大臣们，早已没了当初的质疑，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敬佩。

他们似乎都忘了，我曾是宫中医馆里那个不起眼的女医官，只记得如今这个领兵大胜的“刘将军”。

我站在大殿上，接受着封赏，心里却很平静。

男子也好，女子也罢；医官也好，将军也罢，我刘云汐从来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。

我所做的一切，不是为了曹家的封赏，也不是为了世人的敬佩，只是为了心中那份“让百姓安稳”的执念，只是为了离“光复大汉”的目标，更近一步。

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，这场北疆之战，不仅改变了我在大魏的地位，也让我和曹明之间的关系，变得更加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