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山阳旧梦(七)
离开洛阳后,我带着圣女教在大魏各地扎根,一边济世救民,一边悄悄积蓄力量。
日子过得忙碌而坚定,洛阳的人和事,渐渐成了记忆里模糊的影子,直到三年后的一个消息传来——曹明被刺杀了。
那天我正在江南的义仓里分发粮食,教众匆匆来报,说从洛阳传来的消息,大魏皇帝曹明在宫中遇刺,不治身亡。
我手里的粮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粮食撒了一地,心里竟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——不是快意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。
我不由得想起初次在洛阳街头见到他的模样。
那时他身着月白色龙袍,坐在马车里巡街,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,看向百姓的眼神里带着温和。
明明是我恨的曹家人,明明是篡夺汉室基业的仇人,可此刻想起他,脑海里浮现的,却是庭院里一起喝茶的场景,是他牵着曹清、曹邺时温柔的笑容,是他为北疆战事皱眉的模样。
原来从初见至今,已经过去了七年多了。
这六年里,我们从“偶遇”的陌生人,变成朝堂上的君臣,再到因理念分歧而分道扬镳的故人。
他曾是我想推翻的对象,却也曾是让我动摇过的“知己”。
紧接着,又有消息传来——曹明死后,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曹邺即位,成为新的大魏皇帝。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那个曾在我府邸里和姑娘们一起玩耍的小男孩。那时他才五岁,攥着小木剑,害羞地躲在曹明身后,模样虎头虎脑。
十二岁的孩子,能稳定如今的局势吗?
大魏朝堂本就派系林立,曹明在时还能凭借威望压制各方,如今新帝年幼,那些世家大族、宗室亲王,怕是要趁机争权夺利了吧?
我站在义仓外,望着洛阳的方向,心里思绪万千。
曹明的死,对大魏来说是危机,对我和圣女教来说,或许是光复大汉的好机会。
可不知为何,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。
“教主,洛阳局势动荡,我们要不要趁机联络各地汉室旧部?”
身边的教众问道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异样,摇了摇头:“再等等。先看看大魏朝堂的动向,再做打算。”
是啊,曹明死了,曹邺即位,这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,都该是我实现理想的助力。
可我心里清楚,那一丝异样的感觉,终究是因为——那个曾与我有过分歧、有过交集的故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江南的风带着水汽,吹在脸上有些凉。
我转身走进义仓,继续分发粮食。
不管心里有多少波澜,我都不能停下脚步——光复大汉的路还很长,我还有很多事要做,容不得我过多感伤。
曹邺登基已有一年,听教众说,大魏朝堂虽偶有动荡,却也算稳住了局面——想来是曹明留下的老臣在一旁辅佐,才没让那些野心家闹出太大的乱子。
这些消息,我大多只是听听便罢。
于我而言,大魏新帝是否安稳,朝堂是否平静,都已不是最要紧的事——因为我正忙着抚养我的小徒弟。
她是我在江南一个偏远小村子里发现的。
那时村子刚遭了山贼洗劫,房屋烧毁大半,村民死伤惨重。
我带着教众去救治幸存者时,在村后的柴房里,发现了缩在角落的她。
女孩只有八岁,浑身是灰,脸上还带着泪痕,却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小刀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我递过去一块饼,她犹豫了许久,才慢慢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吃着,一边吃一边掉眼泪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的父母都被山贼杀了,她是躲在柴堆里,才逃过一命。
看着她孤苦无依的模样,我想起了当年在山阳国的自己,心里不由得软了。
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,我教她本事,让她以后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。
她看着我,点了点头,小声叫了声“姐姐”。
我给她取了两个名字。
私下里,我叫她“刘彩儿”,希望她往后的日子能像彩色的丝线一样,不再只有灰暗;对外,我则称她为“霓裳”,立她为圣女教的圣女——我要让她成为我的传人,继承我的医术、武艺,还有那未完成的理想。
彩儿的天赋意外地好。
教她读书,她过目不忘;教她医术,她能很快分辨出各种草药的药性;教她剑术和奇门玄术,她也能一点就通,甚至偶尔还能提出自己的想法。
看着她一天天成长,从最初的怯懦变得越来越自信,我心里竟生出一种类似为人母的欣慰。
我开始把她带在身边,教她处理教中事务,带她去义仓分发粮食,去义诊救治百姓。
她学得很认真,对待教众和百姓都很温和,渐渐赢得了教众的爱戴。
有时夜深人静,我看着彩儿熟睡的脸庞,会忍不住想:或许我没能在曹明的朝堂里改变什么,但我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彩儿身上。
等她长大了,或许能比我做得更好,能真正实现“无人被弃”的太平,能让汉室的旗帜重新飘扬。
至于洛阳的曹邺,至于大魏的局势,都暂时被我抛在了脑后。
眼下,把彩儿培养成才,才是我最重要的事。
曹邺登基的第三年,洛阳又传来了动静——齐王曹昱反了。
这曹昱是曹邺的皇叔,野心昭然若揭,自打曹明死后,就一直觊觎皇权,明里暗里给曹邺使绊子。
教众来报时,我正陪着彩儿练剑,听说是曹昱起兵逼宫,心里还嘀咕了句“果然没安分多久”。
可没等我多琢磨,后续消息就来了:曹邺看似年幼,手段却不含糊,靠着曹明留下的老臣和禁军,不仅稳住了皇宫,还反过来收拾了曹昱的势力,最后把人赶出了洛阳,至今下落不明。
我握着剑的手顿了顿,心里竟生出几分意外——当年那个躲在曹明身后、攥着小木剑的小家伙,如今竟有了镇住朝堂的本事。
说起来,倒还真有点担心他,毕竟年纪太小,曹昱虽被赶走,可大魏宗室里的野心家,怕是还藏着不少。
但也只是片刻的担心罢了。
他们曹家内斗,是是非非,本就与我无关,我更该操心的是圣女教的将来。
江南这地方,看着富庶安稳,实则势力盘根错节——既有大魏的官员暗中监视,又有地方大族划地为营,还有些零散的反魏势力搅局,圣女教想在这里进一步壮大,实在太难。
思前想后,我最终做了决定:把圣女教的根基,迁到荆州去。
荆州地处南北交界,既远离洛阳的核心管控,又便于联络各地汉室旧部,更重要的是,那里有我早年游历过的旧地,还有些曾受过我恩惠的百姓,扎根会容易得多。
定下主意后,我便开始着手安排迁移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