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云黎之缘（二）
建兴十三年夏，辽东的暑气渐盛，营州城内却暗流涌动——公孙策的余党潜伏多日，近期频频在城郊作乱，烧毁粮库、袭扰流民，搅得人心惶惶。中军帐内，程云看着手中的军情通报，眉头紧锁：“这些余党行踪诡秘，几次围剿都扑了空，再这么下去，恐会动摇流民的安定之心。”
贾黎立于舆图前，指尖在城郊山谷处划过，沉声道：“余党虽悍，却缺粮少械，必然会盯上三日后运往流民安置点的粮草。我带一队轻骑假意押送粮草，引他们上钩，你率水师主力埋伏在山谷两侧，待他们现身，一举围歼。”
程云闻言，立刻反对：“不行！余党凶狠，你亲自涉险太过危险，不如让我去诱敌，你坐镇指挥。”
“此计需有人能精准把控诱敌节奏，除我之外，无人合适。”贾黎语气坚定，“你只需按计划埋伏，三日后午时，以狼烟为号，便可动手。”见程云仍有顾虑，她补充道，“我会带精锐护卫，不会有事。”
三日后，天刚蒙蒙亮，贾黎便率五十轻骑，押着三辆伪装成粮车的空车出发。
程云站在城楼上，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，心中始终不安，反复叮嘱斥候：“密切关注贾刺史的动向，一有异常，即刻回报。”
午时将至，城郊山谷方向却没有传来预期的狼烟，反而有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回营地，面色惨白：“程将军！不好了！山谷内遭遇伏击，贾刺史的队伍被围，粮车起火，现场……现场只找到贾刺史的玉佩！”
程云如遭雷击，一把抓过斥候的衣领：“玉佩在哪？人呢？！”当看到那枚刻着“静姝”二字的白玉佩时，他眼前一黑——这是贾黎自北疆便随身携带的信物，如今玉佩在此，人却踪迹全无，恐怕已遭遇不测。
“将军，山谷方向火势很大，余党似乎早有准备，我们要不要立刻出兵？”副将焦急询问。
程云强压下心头的剧痛，咬着牙道：“按原计划行动！”他虽悲痛欲绝，却知贾黎的计策不能半途而废，唯有覆灭余党，才能告慰她的英灵。
水师主力迅速包围山谷，程云身先士卒，率军冲入敌阵，眼中布满血丝，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，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。余党本以为得手，没料到魏军来得如此迅速，顿时溃不成军。激战半个时辰后，残余贼寇被尽数生擒，为首的头目被押至程云面前。
“说！贾刺史在哪？！”程云一脚将头目踹倒在地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。
头目却桀桀怪笑：“那女刺史？早就被我们砍了扔进火海，连尸骨都烧没了！”
程云目眦欲裂，拔刀便要斩杀头目，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：“起龙，住手。”
程云猛地回头，只见贾黎一身黑衣，从山谷深处的密林中走出，发丝微乱，却眼神锐利。
她身后跟着几名护卫，押着几个被绑住的人——正是余党中负责传递消息的核心成员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！”程云惊得说不出话，手中的刀“哐当”落地，快步冲上前，上下打量着她，“你没事？太好了，太好了……”他激动得声音哽咽，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。
贾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，心中微动，解释道：“这一切都是计。我早料到余党会设伏，故意让护卫留下玉佩、点燃粮车制造我身死的假象，实则引他们放松警惕，趁机潜入密林中，端了他们的老巢，抓了这些传递消息的关键人物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程云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，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程云这才反应过来，又气又喜，挠了挠头：“你这计策也太险了！下次万不可这般冒险，我……”他话未说完，却见贾黎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的玉佩，递到他手中，玉佩上刻着“云黎”二字。
“此次能顺利覆灭余党，多亏了你按计划行事。”贾黎看着他，眼中带着笑意，“这枚玉佩，送你。”
程云握紧那枚玉佩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，心头暖意翻涌，方才的担忧与愤怒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望着贾黎，喉结动了动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：“下次再用这般险计，务必提前知会我，我陪你一起。”
贾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，轻轻点头：“好。”
此后数日，辽东局势渐稳，余党肃清的消息让百姓彻底安下心来，可新的问题很快浮现——营州城内的几名富商见流民增多，竟暗中勾结，把持粮价，将原本一文钱一斗的米粮炒到五文，不少流民买不起粮，只能在街头挨饿。
“这些富商简直丧尽天良！”张虎听到消息后怒拍桌子，“末将这就带兵抄了他们的粮铺！”
“不可。”贾黎拦住他，指尖敲击着桌案，眼神冷冽，“强取只会落人口实，且治标不治本。对付他们，得用巧劲。”她转头看向程云，“起龙，水师近期运输的粮船，可暂缓入港，对外宣称遭遇风浪，需延迟十日抵达。”
程云虽不解，却还是点头应下。次日，“粮船延误”的消息传遍营州，粮价再次疯涨，那几名富商见状，更是囤起粮食，坐等高价抛售。可就在他们得意之际，贾黎突然下令：开仓放粮。
州府粮仓打开，以平价向百姓售粮，同时贴出告示：凡举报富商囤粮者，可获赏银五两；富商若主动交出囤粮，可免其罪责，否则依法严惩。百姓们蜂拥至州府购粮，而富商们的粮铺前却门可罗雀。
更狠的是，贾黎早已让程云暗中派人查清富商们的囤粮地点，待他们察觉不对，想转移粮食时，水师兵士已将粮库团团围住。
“诸位富商，”贾黎站在粮库前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，“囤积居奇，哄抬物价，本可治重罪。但念你们主动交出粮食，便免了刑罚，只是今后营州的粮市，需由州府统一监管，你们不得再插手。”
富商们看着被查抄的粮食，面如死灰——囤粮的成本打了水漂，还失去了粮市的控制权，可谓血本无归，却因贾黎“免罪”的处置，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。
处置完富商，贾黎又下了一道令：让交出粮食的富商参与流民安置工程，出资修建房屋与学堂，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州府颁发的“良商”牌匾，享受税收减免。有富商不愿，却见率先应下的同行不仅挽回了名声，还得了实际好处，也只能咬牙跟进。
程云站在一旁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对贾黎的敬佩又深了几分。
她手段凌厉，却也留有余地，既狠狠惩戒了作恶的富商，又引导他们为辽东建设出力，恩威并施，短短几日便稳住了粮价，还推动了流民安置工作。
晚间，程云再次来到城墙上，见贾黎正望着远处的学堂工地出神，便走上前递过一碗热茶：“贾刺史这招‘打一巴掌给颗糖’，真是高明。”
贾黎接过热茶，笑道：“治理地方，不能只靠强硬，得让他们明白，顺从比反抗更有利。”她转头看向程云，“水师那边，粮船可以‘顺利’入港了，正好补充粮仓。”
程云点头应下，看着贾黎在月光下清晰的侧脸，心中的情愫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