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踏错龙途(终)
二哥的动作比我预想中更快——荆州战事刚歇,他竟又对辽东的公孙策动了手。
我实在想不通,为何偏偏是公孙策,直到传来李青芜在辽东陷入僵持的消息,我才隐约察觉,这或许是二哥故意布的局。
果然,没过多久,他便将最后的三万京畿卫戍军派往辽东支援。
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我攥着折扇的手猛地收紧——机会来了,洛阳城内仅剩的兵力,几乎全在我手中。
可我又犹豫了。
是不是太快了?
我暗中拉拢的势力还没完全稳固,世家那边也只是口头承诺,贸然动手,风险太大。
可身边的人不断催促,说“机会只有一次,错过便再无可能”。
最终,在一场暗设的世家宴会上,他们将我推到了台前。
酒杯碰撞声里,有人喊“平王当立”,有人递上早已拟好的“逼宫檄文”,烛火映着他们贪婪的脸,我忽然觉得,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木偶。
风,终究还是起了。
我带着拉拢的禁军,一路打进太极殿。
殿内空无一人,只有龙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我以为胜券在握,却没料到,身后的士兵突然倒戈,白柯、白玥姐妹带着陷阵营将我团团围住——原来我手里的“兵力”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掌控;我以为的“机会”,不过是二哥故意给我的诱饵。
冰冷的镣铐锁住手腕时,我才彻底明白,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。
牢里的日子暗无天日,直到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我抬头,看见明远捧着食盒站在那里。
她是到现在,唯一一个来看我的人。
“明远,你怎么来了?”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声音沙哑。
她把食盒放在地上,眼圈通红,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:“曹茂则,你在干什么?陛下可是你的亲二哥啊!你怎么能……”
我忍不住笑了,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格外刺耳。
原来她还不知道,不知道王家的布局,不知道二哥的算计,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。
也好,就让她一直这么傻下去,做个无忧无虑的“傻白甜”,总比看清这宫里的腌臜事好。
“呵,当然是恨啊。”我故意垂下眼,语气放得狠戾,“从小到大,嫡子的身份是他的,父皇的偏爱是他的,大魏的江山也是他的,凭什么我不能争一下?”
她愣在原地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,最后抹着眼泪跑了。
牢门重新关上,我才卸下所有伪装,无力地滑坐在地。
哪有什么“恨”,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。
我终究只是一枚棋子,从来没有脱离过棋盘——我的棋盘只有洛阳这么大,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;可曹景明的棋盘,是整个大魏,他看得比谁都远,算得比谁都精。
我跳不出去,也赢不了。
从二哥十二岁即位,稳坐江山十几年,而我却还在为眼前的得失计较时,结局就已经注定了。
我太年轻,太急功近利,以为握住了兵力就握住了胜算,却忘了,在这帝王家,真正的实力从来不是手里的刀,而是眼里的局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牢窗照进来,落在地上,像一道冰冷的界限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妃笑着给我递芙蓉糕,说“茂则要安稳长大”。
原来那时她就知道,这宫里的“安稳”有多难得,而我,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份安稳,也没能活成她希望的样子。
背靠冰冷的牢墙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砖石,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母妃的声音。
眼眶发涩,我偏过头,不想让这没用的眼泪掉下来。
二哥大概早就为我准备好了结局吧?
是赐死,还是终身监禁?
我甚至有些不甘心——明明我也想过好好做个闲散王爷,明明我也试着抓住过“生路”,可终究还是一步步踩进了他布好的局里。
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进来的却不是禁军,而是长姐曹清。
她手里提着食盒,里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,最上面居然是我小时候最爱的芙蓉糕。
我看着那熟悉的糕点,忽然觉得可笑——她终究还是为了二哥来的,毕竟他们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,我这个庶出的弟弟,从来都是外人。
长姐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柔,只淡淡开口:“茂则,别来无恙。”
“二哥都不见我一面吗?”
我声音沙哑,带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景明做。”
她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,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意有所指地看向她:“除了这些,没有别的了吗?”
长姐微微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,放在我面前。
那瓶子小巧玲珑,却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。
我没有犹豫,伸手将它揣进怀里——这大概就是二哥给我的“体面”吧。
她拿起桌上的酒壶,为我斟了一杯酒,酒液清澈,却映不出我的模样。
“长姐,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”
我轻声问,问的是这场围绕我展开的算计。
“大概……从李青芜开始出现在奏折之中就开始了吧。”
我猛地一怔,随即苦笑出声。
我想起了——当年一个地方中正官的举荐,竟能直接送到二哥手中,还破格封了十五岁的李青芜做蜀郡魏曹掾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那时我只当是二哥爱惜人才,却没料到,从那时起,李青芜就是他布下的关键棋子,而我,不过是这盘棋里用来迷惑对手的幌子。
算到现在,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啊。
长姐没再多说,转身离开了牢房,牢门再次关上,只剩下我和桌上的酒。
我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。
随后,我掏出那只白瓷瓶,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吞下。
药性发作得很快,意识渐渐模糊。
恍惚间,我好像看见一道倩影站在牢门外,眉眼清冷,是李青芜。
怎么可能……她现在应该还在辽东……
我想抬手叫住她,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牢窗透进来的一缕月光,像极了小时候母妃抱着我,在廊下看的那轮月亮。
“母妃……”
我轻声呢喃,意识彻底沉入黑暗。
这踏错的龙途,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