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洛阳下书，再得嘉奖
蜀郡的春天，总是带着湿润的暖意。郡府后院的药圃里，李青芜正弯腰打理着新栽的草药，素色的布裙裙摆扫过青石板，沾了些许泥土，却丝毫不显狼狈。
两年时光，褪去了她眉宇间的青涩，十八年华的少女，身形已亭亭玉立。
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，衬得侧脸线条柔和却不失英气。
她的眼睛依旧清亮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静，偶尔抬眼时，目光扫过庭院，带着一种历经事务后的从容。
平日里素爱穿便于行动的短打或布裙，虽少施粉黛，却自有一股清冽如溪的气质——那是在沙场与政务中磨砺出的，既有医者的温润，又有管理者的干练。
“郡丞，刘太守请您过去一趟，说是洛阳来了使者！”
院外传来属吏的声音。
李青芜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快步走向前堂。
蜀郡这两年的安稳，是她与刘合一道，从废墟里一点点拼出来的：先是清剿周边流窜的寇匪，恩威并施，让那些散兵游勇或归降或溃散；再是安抚流民，划分土地，督导农桑，连最棘手的盐铁专卖，也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如今的蜀郡，街市重开，炊烟渐密，早已不复当年战乱后的萧索。
前堂内，刘合正陪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使者说话，见李青芜进来，连忙招手：“青芜，快过来，陛下有旨意给你！”
使者起身，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，朗声道：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蜀郡郡丞李青芜，协守蜀地，平寇安良，治政有方，百姓安居。其才堪大用，特擢升为中护军丞，即刻整束行装，择日赴洛阳任职。钦此！”
李青芜微微一怔，随即躬身接旨：“臣，李青芜接旨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中护军丞？
她虽久在地方，却也知这职位的分量——那是中枢军事系统的核心属官，协助掌管禁军调度，协调地方军务，是直接接触朝廷核心军务的关键岗位。
使者将圣旨递到她手中，笑着道：“李郡丞年少有为，陛下在洛阳常听王立将军提及你的才干，此次擢升，也是盼着你能入朝，为大魏安定多出力啊。”
刘合在一旁抚着胡须，眼中满是欣慰：“青芜，这是好事！你在蜀郡的能耐，早该让朝廷瞧瞧了。”
李青芜捧着圣旨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绸缎，心中却泛起复杂的涟漪。
蜀郡的安稳是她亲手筑起的，如今要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，难免不舍；可想到洛阳城的风云，想到大魏各处仍未平息的动荡，想到圣旨中“为大魏安定出力”的期许，她的眼神又渐渐坚定起来。
“请使者回禀陛下，臣定不负所托。”
她抬起头，阳光从窗棂照进来，落在她清冽的脸庞上，映出几分跃跃欲试的锋芒。
十八年华，从守护一城的郡丞，到即将踏入中枢的中护军丞，李青芜的路，正从蜀地的阡陌，向着洛阳的宫阙，缓缓延伸开来。
而那座繁华又复杂的帝都，正等着这位从西南走出的少女，书写新的篇章。
——
小院里的竹箱已收拾得差不多，几件常穿的衣物、一叠医书、几包常用的草药，便是李青芜的全部行囊。
再过几日，她便要离开这住了三年的地方，奔赴洛阳。
指尖抚过窗台上那盆亲手栽的薄荷，叶片上还沾着晨露，心里难免有些怅然。
“叩叩叩。”
扣门声打断了思绪，李青芜起身开门，门外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位青袍道人，看着不过三十许人，面容清癯，双目炯炯，颔下三缕长须随风微动，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虽朴素，却透着一股出尘的飘逸，俨然仙风道骨。
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人，竟让李青芜觉得眼熟——
男子一身青布长衫，腰束素带，正是两年前带妻子来求医的史侯；只是此刻他手里不再是空着，而是握着一柄长枪，枪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泽。
女子依旧穿淡粉色襦裙，正是唐雅，只是脸色比当年红润了许多，怀里抱着个素色布袋，正朝她温和地笑。
“姑娘别来无恙？”
史侯先开了口，语气比当年更多了几分熟稔。
李青芜这才回过神，侧身让他们进来：“原来是史大哥、唐姐姐，快请进。这位是……”
她看向那青袍道人，眼中带着询问。
“贫道史子眇，见过李姑娘。”
道人拱手为礼，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。
史子眇？
李青芜眉尖微蹙，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，一时却想不起来，索性先按下疑惑：“前辈客气了。不知三位今日来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史子眇微微一笑，开门见山：“赠物。”
“赠物？”
李青芜更诧异了。
道人点点头，示意史侯将长枪递来。
史侯双手托枪，递到史子眇面前。
只见那枪长约七尺，枪杆是罕见的乌木所制，纹理致密，入手沉实却不滞重；枪身镀了一层暗银，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，凑近细看，竟能看到枪杆上雕刻着细密的凤纹，从枪尾一直蔓延到枪尖。
最特别的是枪尖，呈流线型，锋利得仿佛能划破空气，尖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，细看之下，竟像是一只微缩的凤目，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史子眇握住枪杆轻轻一抖，枪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，宛如凤啼，在小院里久久回荡。
“此枪名‘凤鸣’，”史子眇将枪递向李青芜，“李姑娘守江阳、安蜀郡，巾帼不让须眉，日后入洛阳，身处中枢，难免有需武力傍身之时。此枪随贫道多年，性通灵锐，与姑娘也算有缘，便赠予你。”
李青芜望着那柄凤鸣枪，枪身的凤纹仿佛活了过来，与方才那声清越的嗡鸣呼应着，让她心头莫名一动。
她看向史侯与唐雅，两人眼中皆是笑意，显然对此事早已知晓。
“这……太过贵重了，晚辈不敢受。”
李青芜连忙推辞，这样一柄宝枪，绝非寻常之物，怎好随意接受。
史子眇却将枪塞到她手中，力道不容拒绝：“姑娘不必推辞。此枪赠英雄，本就是它的归宿。何况，日后洛阳城中，姑娘或许还用得上贫道这点薄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