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68
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飞逝。除夕夜，终于在一片温暖祥和的气氛中降临。
堂屋里灯火通明，大圆桌上摆满了母亲和媳妇精心准备的年夜饭，鸡鸭鱼肉，各色菜肴，极其丰盛。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，欢声笑语透过屏幕传来，与屋里的热闹融为一体。我们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，举杯相庆，说着吉祥话，回顾过去一年的点滴，展望新年的愿景。父亲和母亲看着满堂的儿孙，笑得合不拢嘴，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。
吃过年夜饭，重头戏之一——放鞭炮迎新年——就要开始了。这是我们老家的传统，也是孩子们最期盼的时刻。
我们拿着下午采购的“军火”来到院子里。夜空漆黑如墨，繁星点点，偶尔有零星的雪花飘落，更增添了年节的氛围。父亲和二弟负责燃放鞭炮。先将几挂大地红在院子里铺开，红色的纸屑在雪地上分外醒目。父亲用一根长长的香，小心地凑近引信。
“嗞……”引信被点燃，冒着火星迅速缩短。
“快跑！”孩子们尖叫着，兴奋地捂住耳朵，躲到门廊下，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张望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噼里啪啦——！”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响起，密集、响亮、绵长，红色的纸屑随着爆炸四处飞溅，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浓烈的硝烟味，这味道在除夕夜却显得如此喜庆、如此“对味”。一挂接着一挂，响声连绵不绝，仿佛要把过去一年所有的晦气、不顺都崩得干干净净，用最热烈的声响迎接崭新的、充满希望的一年。
鞭炮放完，轮到烟花。单个的“窜天猴”尖叫着蹿上夜空，在最高点“啪”地炸开一朵小小的金花；孩子们挥舞着“手持烟花”，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弧，映照着他们兴奋通红的小脸；二弟点燃了几个中型的地面喷花，五彩的火花“滋滋”地喷涌出来，像一丛丛会发光的金色灌木，照亮了院落的一角。
最后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盘最大的、从市政府“退役”后又在我办公室“雪藏”了一年、今天下午被我们隆重“请”出来的组合烟花上。它被郑重地安置在院子中央最空旷、最安全的地方。父亲再次检查了放置是否平稳，周围没有易燃物。
“这可是‘官方’的烟花，肯定好看！”小弟国兵搓着手，充满期待。
我拿着香，心情竟有些激动和庄重。这盘烟花，承载了太多。它见证了我过去一年的奔波与际遇，此刻，它将用最绚烂的方式，为这一年画上一个璀璨的句号。
引信被点燃，迅速缩入烟花筒内。短暂的、令人屏息的寂静之后——
“咻——啪！”
第一发烟花拖着明亮的尾焰冲天而起，在漆黑的夜空中极高处，轰然绽放！不是单一的色彩，而是一大团金灿灿的、如同垂柳般的丝绦，缓缓飘落，华丽无比。
“哇——！”院子里，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。
紧接着，第二发、第三发……烟花接连不断射向夜空，争奇斗艳。有的如菊花怒放，花瓣层层叠叠；有的如繁星满天，银色的光点四处迸射；有的如彩蝶飞舞，旋转着洒下斑斓的光雨；还有的带着清脆的哨音，在空中炸开后，又爆出无数小亮点，噼啪作响……花样之多，色彩之绚烂，持续时间之长，远超我们买的所有烟花。那盘烟花果然如我所料，至少有六七十发的容量，足足燃放了近十分钟。整个院落，甚至大半条街道，都被这接连不断、变幻莫测的光影照亮了。爆炸声、喷发声、哨音，与我们的惊叹声、欢笑声交织在一起，奏响了除夕夜最华美、最热烈的乐章。
不仅是我们，左邻右舍，甚至更远地方的乡亲，都被这持续而精彩的烟花表演吸引了。我听到院墙外的大街上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和大人们的议论：
“快看！老丁家放的烟花！真漂亮！”
“嚯！这烟花够劲儿！放了这么久！真好看！”
“他们家今年这是有啥大喜事啊？放这么好的烟花！”
听着这些隐约传来的、充满羡慕和赞叹的声音，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、照亮家人笑脸的璀璨花朵，我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自豪感。这不仅仅是一场烟花的盛宴，更是对我们这个家庭过去一年所有努力、所有坚持、所有收获的一次最直观、最隆重的宣告和庆祝。预言成真，它果然成为了这个除夕夜最耀眼、最难忘的风景。
烟花散尽，夜空重新归于黑暗和宁静，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心底澎湃的热情却久久不散。我们站在院子里，意犹未尽，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。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一发最好看。那一刻，我觉得所有的奔波，所有的付出，都值得了。
团圆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。大年初一，拜年、走亲戚、招待客人，热闹而忙碌。到了初二，按照习俗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。妹妹一大早就带着妹夫和一个外甥，一个外甥女，一家四口，骑着摩托车，风尘仆仆地回来了。家里更热闹了，孩子们的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午饭自然是丰盛无比。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。父亲、母亲坐在上首，我和媳妇、一青，二弟一家，小弟，妹妹一家，三代同堂，济济一堂。杯盏交错间，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眼前的饭菜、孩子的学业，说到了过去的一年。
“去年，真是不容易。”二弟呷了一口酒，感慨道，
“国兵考研，”我看向小弟，“复习那段时间，压力多大，人也瘦了一圈。好在结果是好的，考上了BJ的好研究所，给咱家争了气。”
国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，挠挠头：“也多亏了大家支持，还有家里没给我压力。”
“还有大哥这车，”妹夫也笑着说，“虽说过程有点波折，但现在开着，多方便！今年拉年货、走亲戚，再也不愁了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，回顾着过去一年里这个大家庭共同经历的种种：小弟考研的艰辛与成功，我买车用车的波折与便利，每个人工作或生活中的大小挑战……那些在当时看来惊心动魄、焦虑万分的困难，如今在饭桌上，在袅袅的热气和温暖的灯光下，被一一提起，却都化作了一声声感慨和释然的笑谈。
“所以说啊，”父亲端起酒杯，总结似的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力量，“这过日子，就像走路，哪有一直平平坦坦的？沟沟坎坎，总会有。去年，对咱们家来说，是挺要紧的一年，事儿不少。但好在，一家人心齐，劲儿往一处使，再难的坎，也都一个个迈过来了。”
他环视着桌边的每一个儿孙，目光温和而充满力量：“过去了，就好。往前看。你们都在各自的路上走着呢，有上班的，有上学的，有在家种地搞副业的。前面的路，还长着呢。肯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事，有好有坏。好的，咱就高兴接着，惜福。坏的，碰到难处了，也别怕，别慌。一家人，互相帮衬着，多想办法，总能克服。实在有那种使多大劲儿也过不去的坎儿，那也得想开点，坦然点。别钻牛角尖，别自己把自己憋坏了。日子嘛，总得往前过。”
父亲的话，朴实无华，却道出了最质朴也最深刻的生活哲理。我们都默默点头，深以为然。过去一年的风风雨雨，让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凝聚力更强了，也让我们每个人都更深刻地理解了“担当”、“互助”与“坚持”的含义。
“来，”我举起酒杯，“爷说得对！去年，翻篇了！所有的难处，都成了过往。新的一年，咱们都继续努力，在自己的岗位上，把自己的日子过好！祝咱家，和和美美，平平安安，一年更比一年好！”
“干杯！”
所有的酒杯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，用饮料杯碰来碰去，笑声洒满了整个房间。
去年，这个对我们大家庭而言，充满了挑战、变化与转折的重要一年，就在这顿团圆饭的温馨氛围中，在璀璨烟花的余韵里，在亲人们真挚的祝福和朴素的展望中，真正地、圆满地过去了。它留下了宝贵的记忆，也积蓄了向前走的力量。未来或许仍有未知的风雨，但只要我们心在一起，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