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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人世间

共 22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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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阅读 · 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52

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52

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,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,截断了长达数月、乃至一年多以来持续奔涌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压力洪流。当小弟随着神色各异、或疲惫或释然的人流走出石油大学的考场,踏上返回的公交车时,冬日的暮色已经四合。车厢里摇晃着,窗外是迅速向后掠去的、华灯初上的城市街景,车厢顶灯昏黄,映照着一张张写满倦意的陌生脸庞。他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,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被掏空般的虚脱感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,甚至有些木然的平静。结束了。真的结束了。那些公式、单词、政治论述、专业概念……此刻像退潮后的贝壳,散落在记忆的沙滩上,等待着未知的评判。他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狂喜或彻底的放松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完成任务后的空虚,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从骨头缝里一丝丝地渗出来。

回到家时,已经是傍晚,天色完全黑透,楼道里飘荡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。他推开家门,暖意和灯光瞬间将他包裹。媳妇正在厨房忙碌,锅铲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;孩子趴在客厅的茶几上,摊开作业本,咬着笔头,眉头微蹙;我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听到开门声,我们都抬起头。

“回来了?”媳妇从厨房探出头,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,没有问“考得怎么样”,只是说,“洗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。”

“嗯。”小弟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。他放下那个陪伴他征战考场的旧书包,换上拖鞋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冰凉的水拍在脸上,稍微驱散了一些麻木感。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、眼眶深陷、胡子拉碴的脸,一时间竟有些陌生。

晚饭是四口人一起吃的。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西红柿鸡蛋汤,还有一大盆白米饭。气氛是刻意的轻松。我们聊着孩子的作业,聊着单位里的趣闻,聊着电视里的新闻,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与考试相关的话题。小弟的话很少,只是默默地吃着饭,偶尔应和一两声。他吃得很慢,似乎胃口并不好,但媳妇夹到他碗里的排骨,他还是都吃掉了。我们都知道,他需要时间,让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,慢慢、慢慢地松弛下来,让惊魂甫定的心神,重新落回实地。

“今天考试累坏了吧?多吃点。”媳妇又给他盛了碗汤。

“还行。”他低声说,接过汤碗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,也柔和了他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条。

饭后,孩子被催促着去做作业。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大人。媳妇收拾了碗筷,去厨房清洗。我和小弟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播放着一部热闹的电视剧,但我们似乎都没看进去。我起身给他泡了杯热茶,放在他面前。

“考完了,就别多想了。好好歇几天。”我说,语气尽量平淡。

“嗯。”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电视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柔和,将他笼罩在一片安静的暖黄中。长时间的沉默,只有电视剧的对白和厨房传来的流水声作为背景音。

八点多,媳妇从厨房出来,去检查孩子的作业。九点左右,她领着洗漱完毕、已经打着哈欠的孩子,跟我们道了晚安,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客厅里更安静了。

“你也早点回那边休息吧,累了一天了。”我看时间不早,对小弟说。他这几天肯定没睡好,今天又耗尽了心力,需要真正的睡眠。

他摇摇头,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电视屏幕,声音有些飘忽:“哥,你先睡吧。我……再看会儿电视。脑子有点乱,静不下来。你不用管我。”

我看着他侧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,以及那眼底深处一丝不愿独处的、近乎茫然的依赖,便没有再劝。我知道,此刻强行让他回到三楼那间空旷、寂静、充满备考记忆的“书斋”里,面对骤然停止运转的时钟和堆积如山的书本,或许反而会让他更难受。家里的烟火气、电视的嘈杂、家人的存在感,哪怕只是背景,对此刻的他而言,也是一种无声的慰藉和陪伴。

“那行,你看吧。别太晚。遥控器在这儿,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会儿。”我站起身,指了指沙发上的薄毯,“我去睡了。”

“嗯,知道了,哥。”

我关上客厅与卧室区之间的门,将电视的声音隔绝得模糊了一些。回到卧室,媳妇还没睡,轻声问:“国兵呢?”

“说想再看会儿电视,静一静。让他自己待会儿吧。”

“嗯,考完了,心里肯定不踏实,让他缓缓。”媳妇理解地说。

我躺下,却一时没有睡意。耳朵留意着客厅隐约的电视声,心里想着小弟这一年多来的种种。那间冰冷的宿舍,那两封教授的回信,那深夜压抑的哼唱,那考前可怕的“空白”,还有今天未知的考试情况……一幕幕闪过。直到后来,电视的声音似乎停了,客厅里变得一片寂静。我才在疲惫中渐渐沉入睡眠。

夜里,不知是凌晨几点,我被一阵尿意憋醒。轻手轻脚地起身,怕吵醒媳妇和孩子。我推开卧室的门,走进黑暗的客厅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,隐约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团黑影。

是小弟。他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电视已经关了,遥控器放在茶几上。他侧躺着,面向沙发靠背,身上什么也没盖,呼吸均匀而深长,像个累极了的孩子。家里的暖气很足,客厅里温暖如春,但这样睡一夜,早上起来难免会关节酸痛。我轻轻走回卧室,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平时午休用的小薄被,又走回客厅,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。他睡得很沉,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,含糊地咕哝了一声,并没有醒。我站在旁边,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怜惜。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考上直辖市名校的弟弟,如今却在这个小城的深夜里,在兄长沙发上累得和衣而眠,只为追寻一个渺茫的梦想。我轻轻叹了口气,替他掖了掖被角,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。

再回来时,他依然沉睡着。我放轻脚步,回到卧室,重新躺下。这一次,心里想着他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,便也很快睡着了。

早上六点,生物钟准时将我唤醒。冬日清晨,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色。我像往常一样起床,准备做早饭。轻轻推开客厅的门,借着厨房透过来的光线,我看到小弟还在沙发上睡着,姿势几乎没变,那条小薄被盖得好好的。看来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。

我进厨房,开始淘米煮粥,又从冰箱拿出馒头准备加热,煎了几个鸡蛋。轻微的动静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。或许是被声音吵到,或许是他的睡眠本就到了尾声,我听到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回头一看,小弟已经坐了起来,手撑着额头,眼神还有些惺忪和茫然,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

“醒了?”我一边煎蛋一边问,“怎么没回那边睡?沙发上睡得不舒服吧?”

他揉了揉太阳穴,又眨了眨眼,定了定神,意识才逐渐清晰。“嗯……没事,睡得挺好。”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,动作顿了一下,抬头看向我,“哥,我……我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
“办公室?现在?”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才六点十分,“这么早?过去干嘛?吃了早饭再去吧。”

“不,有点事,我去看看,很快就回来。”他已经完全清醒了,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专注,昨晚那种空茫的疲惫似乎被某种强烈的念头驱散了。他迅速起身,将薄被叠好放在沙发一角,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衣领。

我看他坚持,便不再阻拦。“行,那你去吧。路上慢点。早饭马上好,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。”

“不用等,你们先吃。我可能……要一会儿。”他语焉不详地说着,已经走到门口,换上鞋,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清晨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,又随着门关上而被隔绝。

我有些纳闷,这么一大早,考完试的第二天,他不补觉,急匆匆地去那间刚离开不久的“书斋”干什么?是去拿什么东西?还是……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难道,是去对答案?估分?这个想法让我心里一动。考完试,最煎熬的莫过于等待成绩。而主动去核对、去面对,无论是好是坏,都需要勇气。

我没有深想,继续准备早饭。媳妇和孩子也陆续起床了。我们三人围坐在餐桌旁,热粥、馒头、煎蛋、小咸菜,简单却温暖。我们一边吃,一边随意聊着天,但我的耳朵,始终留意着门外的动静,心思也飘到了那栋安静的科教楼。

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,还不到七点,我们刚吃了几口,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门开了,小弟走了进来。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,脸颊和鼻尖被清晨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。他脱下外套,挂在门后。

我抬头看向他。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,没有笑容,没有沮丧,依然是那副惯常的、略显沉静甚至有些木然的样子。但是,或许是兄弟间特有的直觉,或许是观察得太仔细,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:他的眼神,不再像昨晚那样空茫、疲惫,而是恢复了几分清亮,甚至……隐隐有一丝极力压抑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神采。他的嘴角,虽然依旧紧抿着,但那线条似乎不再那么僵硬,微微松弛。他整个人的“气场”,不再是那种被重压碾过的萎靡,而是透着一股如释重负后、心里有底的、沉稳的劲儿。尽管他没笑,但我明显感觉到,他此刻的心情,是好的,是高兴的,甚至可能是……兴奋的。

“回来了?快,洗洗手,吃饭。粥还热着呢。”媳妇招呼道。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走到洗手间,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。等他擦干手出来,并没有立刻坐到餐桌旁,而是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我们。

“坐啊,站着干嘛?趁热吃。”我说。

他走过来,在留给他的位置上坐下,却没有动筷子,只是看着桌上的早饭,似乎在出神。他并不着急吃饭,现在对他而言,吃饭似乎不是最重要的事。我们已经快吃完了,他完全可以等我们走了,自己慢慢吃。

我放下筷子,看着他,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我决定直接问出来。

“刚才,那么早跑去办公室,干什么去了?”我语气平常地问,像随口闲聊。

他抬起头,目光与我相接。那清亮的眼神里,之前极力压抑的某种情绪,此刻似乎再也按捺不住,像冰层下涌动的春水,急于找到出口。他吸了一口气,然后,用一种异常清晰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,说道:

“我去办公室,”他顿了顿,仿佛在确认措辞,“看了看数学考试最后那道大题。”

数学?最后那道大题?!我的心猛地一跳,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。那道题!昨晚吃饭时,他含糊地提过一句,说最后一道综合题很难,他没把握,不知道做得对不对。那几乎是整场考试最大的悬念,也是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!他竟然一大早就跑去核对这道题?

“怎么样?”我立刻追问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,声音里充满了急切。媳妇和孩子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小弟身上。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时钟滴答的走秒声。

他看着我,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关切的嫂子和侄子,然后,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,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心:

“我做的,和书上,”他又顿了顿,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,“完全一样。严丝合缝,一点也不差。”

“完全一样?严丝合缝?!”我重复着这两个词,巨大的惊喜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,让我头皮都有些发麻!那道最难的、他都没把握的压轴题,他竟然做对了?而且和标准答案“严丝合缝”?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那道题他很可能拿了满分,或者接近满分!

“那……那这样的话,”我因为激动,声音都有些发颤,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,“你的数学……是不是满分?或者接近满分?”

数学满分是150分。如果最难的题都做对了,前面的基础题和中档题,以他平时的扎实程度和昨天那种“渐入佳境”的状态,出错的概率极低。那么,数学考出超高分,甚至……满分,并非不可能!

小弟听到我的问题,从鼻子里轻轻地、几不可闻地“哼”了一声,那声音里没有否认,倒像是一种默认,又像是不想过于张扬的克制。他没直接回答,但那个“哼”声,和他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、小小的、闪亮的得意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我的精神彻底振奋起来。数学是考研的重中之重,尤其是对于他报考的计算机专业,数学成绩往往是决定性的门槛。这道压轴题的确认,像一针强心剂,不仅让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,也让我们看到了巨大的希望。

我趁热打铁,继续追问,想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:“那英语呢?听力后来没事吧?整体发挥正常吗?”

“正常。”他回答得简洁,但语气笃定。看来,那个借来的耳麦功不可没,后续的考试没有受到设备惊吓的影响。

“政治呢?”

“正常。”

“专业课呢?”我知道他考两门专业课,一门是数学(其实是离散数学等高深数学),另一门是计算机综合。

“都正常。”他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。没有说“很好”,只是“正常”。但结合他核对数学大题的结果,这“正常”二字,在他口中,很可能就意味着“发挥稳定,没有明显失误”。

一共四门课。基础课:政治(满分100)、英语(满分100)。专业课一:数学(满分150)。专业课二:计算机综合(满分150)。总分500。
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。根据他平时学习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和展现出的扎实功底,根据我对他的了解(他不是个浮夸的人,说“正常”往往就意味着不错),再根据他刚才核对数学大题的结果和此刻整体流露出的、压抑着的振奋状态……

一个数字,在我心中渐渐清晰、成形。那是一个大胆的、充满希望的、甚至有些冒险的预测。

“国兵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,“根据你平时学习的情况,根据我对你的了解,再根据你这次考试的表现——特别是数学大题做对了这件事——我,大胆地,给你预测一下总分。”

他看着我,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期待和一丝紧张,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媳妇和孩子也屏息凝神。

我沉吟了几秒钟,像是在心中做最后的验算,然后,清晰地说道:

“380分。”

380分。

在那个年代,对于报考顶尖科研机构、竞争白热化的计算机专业而言,380分,是一个非常有竞争力、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高的分数。它意味着各科都要发挥出色,尤其是数学和专业课,必须拿到高分。

我说出这个数字,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小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出声。他没有肯定,也没有否定。但他的眼神,在听到“380”这个数字时,明显地亮了一下,那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、混合着希望和不敢完全置信的复杂光芒。

我需要把这个预测固化下来,作为一种见证,也作为一种期盼。我立刻起身,走到书桌旁,抽出一张便签纸,用钢笔,工工整整地写下:“380”,然后,我拿着这张纸,走到客厅沙发旁,郑重其事地把它贴在了沙发靠背上方那面空白的墙壁上。白纸黑字,异常醒目。

我转过身,看着小弟,指着那张便签,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说:“等分数出来的时候,咱们看看,我估计的到底怎么样,准不准。”

然后,我走回餐桌旁,坐定,看着他,问出了那个我们所有人都最关心、却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核心问题:

“这么说,国兵,这一次……有希望?”
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空碗上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的一角。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墙上那张新贴的、写着“380”的纸条,在晨光中微微反光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极轻、极慢地,点了点头。那点头的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难以察觉,但其中蕴含的分量,却重若千钧。那是一个孤独跋涉了太久、终于看到前方隐约有光亮的旅人,所给出的、最谨慎也最真实的回答。

直到这时,我才注意到,媳妇和孩子也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我们的对话,连饭都忘了吃。孩子睁着大眼睛,似懂非懂,但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。媳妇看着我,又看看小弟,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,最舒展、最发自内心的笑容,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期盼,也有一丝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的轻松。

“好了好了,赶紧吃饭,饭都凉了。”媳妇招呼道,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,“国兵,你也快吃。考完了,就别想那么多了,等分数就是了。”

我们一家三口匆匆吃完了剩下的早饭。孩子背上书包,媳妇穿上外套,准备送孩子上学然后自己去上班。我也该收拾一下去单位了。

“国兵,你慢慢吃,不着急。碗放着,我中午回来收拾。”媳妇叮嘱道,“上午你想干啥就干啥,好好歇着,或者出去转转。家里钥匙你也有,自己方便。”

“嗯,知道了,嫂子。”小弟点点头。

我们三人相继出门,家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小弟一个人,和满桌的杯盘,以及墙上那张崭新的、写着“380”的预测条。阳光透过窗户,正好照在那张纸上,也照在他沉静的脸上。他没有立刻去吃饭,而是抬起头,久久地、久久地,凝视着那个数字,仿佛在凝视着命运即将揭晓的答案,也凝视着自己过去一年半,所有的汗水、泪水、孤独与坚持,所共同指向的那个,微光初现的、充满希望的可能性。

章节目录 22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2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