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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人世间

共 22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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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阅读 · 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54

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54

三月的风,在送出初试成绩的喜讯后,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,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暖意,吹开了路旁桃李的花苞,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关于“能否过线”的疑虑。然而,放松只是短暂的间隙。当我们还沉浸在378分带来的巨大喜悦和短暂庆祝中时,一个牛皮纸的、印着那所仰望已久的科研机构名称和地址的厚信封,便准时在3月15日这一天,悄无声息却又分量十足地,送到了我的办公室。

小弟拿着信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开信封边缘。里面是几页印刷精美的纸张,最上面一页,抬头便是醒目的“硕士研究生复试通知”。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,只余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。我们围拢过去,目光聚焦在那几行至关重要的信息上:

复试报到时间:4月8日,上午8:30。

报到地点:研究所主楼,多功能厅。

复试形式:分为笔试、面试两个环节。

下面,是详细的复试安排、注意事项、需要携带的材料清单(准考证、身份证、复试通知、成绩单原件等),以及建议的住宿宾馆和交通路线。白纸黑字,清晰,正式,不容置疑。它像一份来自远方的、带着特定仪式感的“邀请函”和“战书”,将那个之前还存在于分数和想象中的目标,骤然拉近到触手可及,却又充满终极考验的现实面前。

小弟将那份通知,反反复复、逐字逐句地看了至少两遍,眉头微微蹙起。兴奋过后,是迅速冷静下来的审慎评估。复试仍然包含笔试环节——这个信息,让他感到了切实的压力。尽管初试取得了高分,证明了他的学习能力和知识掌握程度,但笔试意味着他需要再次坐在考场里,面对可能更深、更专业、甚至更偏向于计算机科班出身的试题。对于一个全靠自学、从财经专业“半路出家”的考生来说,复试笔试,无疑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不利因素,或者说,是一个必须攻克的、新的“专业壁垒”。

“哥,看来光靠之前买的那些基础教材和考研指定用书,可能不够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是熟悉的、面对挑战时的专注与决断,“复试的笔试,很可能涉及到更前沿的知识,或者对某些基础概念有更深入、更灵活的考察。我得再买几本更深入、或者不同视角的计算机专业书看看。还有,得多上网,查查这个所近期的研究动态,导师们最近发表的论文,了解他们的关注点。知识储备和眼界,都得再扩充。”

他迅速调整了状态,也调整了接下来的计划。“从现在开始,直到复试结束,接送丁一青的事,恐怕得暂时麻烦你和嫂子了。”他带着歉意,但语气坚定,“我得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,都扑在‘恶补’计算机上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
我们自然全力支持。从那天起,三楼那间“书斋”的灯光,熄灭得比备考初试时更晚了。书桌上,除了原来的“旧山河”,又迅速堆起了一摞摞新购的、散发着油墨清香的“新高峰”。他像一个在最后冲刺阶段发现了新敌情的侦察兵,以惊人的效率和专注,贪婪地吸收着那些对他而言依然陌生却充满吸引力的知识。网络,也成了他新的战场,在有限的条件下(去网吧或利用我办公室偶尔的空闲电脑),他试图捕捉那座学术殿堂最细微的脉搏。家里的气氛,再次变得紧张而充满目标感,但这一次,紧张中带着明确的希望和方向。

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和倒计时的滴答声中,飞快地流逝。窗外的梧桐已是满树新绿。转眼,便到了四月初。

出发的日子定在4月6号,星期六晚上。我们计划乘坐当晚九点从油城直达BJ的卧铺客车,这样可以在车上睡一夜,第二天一早抵达BJ,有一整天的时间休整、熟悉环境,以最佳状态迎接8号的复试。这个安排,既经济,又能保证休息,看起来是最优解。

6号傍晚,吃过简单的晚饭,我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那个跟随小弟南征北战的旧书包再次派上用场,里面仔细装好了:准考证、身份证、复试通知原件、成绩单,以及几本他认为最关键、需要最后翻阅的核心书籍和笔记。我像一个送儿子出征的老兵,不厌其烦地再次提醒他逐一核对。

“通知带了吗?地址在上面。”

“带了。”

“身份证、准考证?”

“在。”

“建议的宾馆信息看了吗?我们到了先找地方住下。”

“看了,记下了。”

确认万无一失,我们出门了。天色已近黄昏,晚风微凉。从医院东门口,正好有直达基地长途汽车西站的公交车。等车,上车,车子在周末略显拥挤的车流中穿行。窗外的街景从熟悉变得陌生,灯光渐次亮起。大约一个多小时后,“长途西站”的霓虹灯牌出现在视野中。

车站内外熙熙攘攘,充满了出行的人们。我们要乘坐的并非车站内正规班次的豪华大巴,而是停在站外广场一侧的、私人经营的“卧铺客车”。这种车在当时很常见,价格相对便宜,能躺下睡觉,是长途夜行的主要选择之一。找到那辆车,车身印着褪色的“油城—BJ”字样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司机和售票员(通常是夫妻或搭档)正站在车旁招呼客人。

我们上车时,车里已经有一半的铺位躺了人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:皮革、尘土、烟草,以及人体聚集的暖烘烘的气息。铺位是上下两层的,狭窄的床铺上铺着颜色暧昧的毯子。我们找到了两个相邻的下铺。安顿好简单的行李,躺下来。陆陆续续,又有人上来。看来,如今去BJ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,加上今天是周末,这辆私营车的上座率出乎意料的高。还没到九点,车上已经满满当当。

“人齐了,走了啊!”司机师傅吆喝一声,关上了车门。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,车身震动了一下,缓缓驶离了喧嚣的车站广场,融入了夜幕下的公路。

车子开动后,售票员开始从前到后售票、登记。我们买了票,拿到两张简陋的手写车票。铺位很窄,躺下后几乎不能翻身,引擎的噪音和车身的颠簸透过薄薄的板壁传来,但比起心理上的期待和紧张,这些身体上的不适似乎都可以忍受。

我向司机打听:“师傅,咱们明天大概几点能到BJ?停哪儿?”

司机头也不回,声音洪亮:“顺利的话,凌晨三点左右吧。停新发地那边,有个固定的停车点。”

新发地。凌晨三点。我心里快速盘算着。这意味着,我们到达BJ的时间,比预期还要早。天还没亮。

一个念头,像黑暗中划亮的火柴,倏地照亮了我的脑海。

小弟是第一次来BJ。BJ,对于我们从那个北方小城和乡村走出来的人来说,不仅仅是首都,更是一个象征着国家中心、承载着无数光荣与梦想的精神图腾。天安门广场、升国旗仪式……这些在电视上看过无数遍的场景,对每一个第一次进京的中国人,都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。既然我们到得这么早,天色将亮未亮,为什么不趁此机会,带他去天安门广场,亲眼看一次升旗仪式呢?在复试这场重大战役之前,接受一次庄严的爱国主义仪式的洗礼,或许能提振精神,赋予某种特殊的意义。

我侧过身,对躺在旁边铺位、睁着眼睛看着车顶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弟,低声说出了这个想法:“国兵,司机说三点左右到新发地。天还没亮。咱们……去看升国旗,怎么样?然后再去研究所那边。”

黑暗中,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两颗被擦亮的星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点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:“好啊!哥!我早就想看了!来得及吗?”

“我问一下司机。”我提高声音,朝着驾驶室方向问:“师傅,打扰一下。我们想到天安门看升旗,从新发地过去,方便吗?大概多久?您知道明天升旗是几点吗?”

司机师傅似乎对这样的请求并不陌生,很干脆地回答:“看升旗啊?行啊!从新发地到天安门,打车过去,不堵车的话,三十多、四十分钟吧。明天周日……我看看啊,”他好像对时间很熟悉,或者车上备着信息,“升旗时间是……五点四十九。你们三点到,时间绰绰有余!还能在广场上溜达会儿。看完升旗,再去你们要去的地方,也完全来得及。”

时间和距离都如此合适!简直像是专门为我们这次“考前插曲”安排好的。我和小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激动。

“好!就这么定了!去看升旗!”我下了决心。

目标明确后,心反而定了下来。我们不再说话,在引擎的轰鸣和车身的摇晃中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抓紧时间休息。长途夜车中途停了两次,都是在高速路边的简陋服务区,让大家下车“方便”。每次停车,刺骨的夜风灌入车厢,都让人一阵哆嗦,睡意全无。但为了保存体力,我们还是尽量蜷缩在并不舒适的铺位上,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我们沉入混乱梦境边缘时,司机洪亮的声音将我们惊醒:“新发地到了啊!到BJ的,准备下车了!”

我一个激灵坐起来,摸出手机(那时还是厚重的模拟信号手机)看了一眼时间:凌晨三点十分。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凌乱的地面,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巨大棚户轮廓和零星的灯光,这里似乎是BJ南郊一个大型的农产品批发市场区域,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蔬果泥土的气息。寒气透过车门缝隙钻进车厢,让人瞬间清醒。

按原计划,我们应该在车上等到天亮,或者找个地方等待。但此刻,去看升旗的兴奋和对BJ的初次“探险”欲,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。

“哥,我们下车吧?在车上也睡不踏实了。”小弟已经坐起身,开始收拾随身的背包。

“好,下车。”我同意。既然决定了,就早点行动。

我们提着简单的行李,跟着其他几个同样在此下车的乘客,跳下了仍带着余温的卧铺客车。双脚踩在BJ的土地上,凌晨清冷而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大都市边缘特有的、混杂着远方城市气息的微尘味道。我们不禁打了个寒颤,但精神却为之一振。

路边昏暗的灯光下,果然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。我们走向最近的一辆。司机是个中年汉子,裹着棉大衣,摇下车窗,用带着浓重京腔的普通话问:“去哪儿您呐?”

“师傅,去天安门广场,看升旗。”我拉开车门,和小弟坐进后座。

“看升旗?行嘞!这时间正合适!”司机很爽快,一边发动车子,一边熟练地说,“我把你们放到广场东侧,那边进去方便。这个点,路上车少,快!”

出租车驶离了灯光昏暗、空旷寂静的新发地,驶上了通往城市中心的宽阔大道。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,从大片黑黢黢的田野、低矮的厂房,逐渐过渡到有了路灯和整齐行道树的区域,建筑也渐渐密集、高大起来。虽然已是凌晨,但这座巨型城市似乎从未真正沉睡,偶尔仍有车辆驶过,远处高楼上零星亮着灯的窗口,像守望者的眼睛。越靠近市中心,路灯越亮,道路越宽阔,那种属于首都的、庄严而宏大的气派,即便在夜色中,也开始隐隐显露。

司机果然熟悉路况,车开得又快又稳。大约三十多分钟后,车子减速,拐上一条格外宽阔笔直的大街。司机指着前方说:“前面就是天安门广场了。东侧下车,走过去就是。”

我们付了车费,道了谢,推门下车。一股比郊区更清冽、但也更“干净”的冷风立刻包围了我们。眼前,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、在黎明前最深沉的暗蓝色天幕下,无边无际的、被庄严华灯照亮的开阔广场!广场的辽阔超出了我们的想象,平整如镜的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,仿佛没有边际。正对面,是那座在无数图片、影像中见过、此刻却无比真实、巍峨雄伟的天安门城楼,在灯光勾勒下,金碧辉煌,沉默地屹立着,如同一位历史的巨人。广场中央,人民英雄纪念碑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直指苍穹。更远处,是毛主席纪念堂和人民大会堂庄严的轮廓。一切,都笼罩在一种神圣、肃穆而又充满力量的静谧之中。

尽管天色尚暗,但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。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走动,或聚在灯下低声交谈,更多的人正从各个方向,像涓涓细流汇入大海般,向广场中心、国旗旗杆所在的方向汇聚。看来,和我们有着同样想法的人,不在少数。

刚过四点,离升旗还有将近两个小时。时间充裕得很。最初的震撼过后,小弟的兴奋再也抑制不住,他像个走进巨大宝藏库的孩子,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。

“哥,这就是天安门广场!真大!比咱们那儿的广场大太多了!”他低声惊叹,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。

“走,转转。”我也被这气氛感染。

我们背上行李(其实就两个背包),开始在广场上漫步。凌晨的寒气刺骨,但血液却因激动而发热。我们慢慢走向广场中央的人民英雄纪念碑。汉白玉的栏杆,精美的浮雕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。小弟绕着纪念碑,缓缓地走,仰着头,仔细观看基座上的浮雕,从虎门销烟到五四运动,从南昌起义到胜利渡江……那些在历史课本上看过无数遍的画面,此刻以如此巨大、如此真切的方式呈现在眼前,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呼啸从石壁中隐隐传来。他看得极认真,手指无意识地虚抚过浮雕的线条,沉默着,仿佛在与那些不朽的灵魂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
接着,我们又走向毛主席纪念堂。这座方正的建筑在黎明前的幽蓝中,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虽然此时并未开放,但仅仅是站在那宽阔的台阶下,仰望着那熟悉的匾额,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与历史的厚重感,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小弟同样绕着纪念堂走了一段,脚步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伟人。

时间在漫步与凝视中悄然流逝。东方的天际线,那最深的墨蓝色开始一点点褪去,渗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鱼肚白,继而晕染开淡淡的、羞怯的粉紫色。广场上的灯,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,似乎不那么刺眼了。而涌向国旗区的人流,明显加快了速度,也密集了起来。

“走,去升旗那边,找个好位置。”我看了一眼时间,快五点了。

我们跟着人流,走向国旗旗杆所在的区域。越靠近,人越多。等到我们挤到警戒线外围,找到一个还算靠前、但侧面的位置时,身后已是黑压压、密不透风的人墙。男女老幼,操着各地方言,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庄严的神情。今天是周日,人格外多,粗粗看去,至少有上万人,却并不十分嘈杂,只有一种压抑着的、巨大的嗡嗡声。

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,又似乎过得飞快。东方的天空,色彩越来越丰富,从粉紫到橙红,再到金黄,一道绚丽的朝霞横贯天际,将天安门城楼的琉璃瓦顶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釉色。广场上的华灯,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,次第熄灭。

五点四十分左右,广场上的广播里传来雄壮的音乐声,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天安门城楼的方向。心脏,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

突然,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、压抑的骚动。来了!

从天安门城楼正中那扇巨大的拱门内,一支整齐威武的方队,迈着铿锵有力、绝对划一的步伐,走了出来。绿色的军装,笔挺的身姿,闪亮的枪刺,在晨曦中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。他们穿过金水桥,踏上长安街,向着广场中心的旗杆,正步走来。“唰—唰—唰—”,那整齐到震撼人心的脚步声,踏在每个人的心上。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广场,此刻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那如同战鼓擂动的步伐声,在辽阔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和力量。

队伍在旗杆基座前列队站定。时间,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。

五点四十九分。

国歌的前奏,通过高音喇叭,庄严地响彻整个广场,响彻每个人的耳膜,也响彻云霄。

“起来!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”

就在第一个音符响起的刹那,升旗手右臂猛地一扬,一道鲜红的、猎猎作响的旗帜,在清晨第一缕最纯粹、最耀眼的金色阳光中,顺着银白色的旗杆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奋力向上展开!与此同时,广场上万人同声,跟着旋律,唱起了国歌。那声音起初有些参差不齐,但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,低沉,却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:

“把我们的血肉,筑成我们新的长城……”

我和小弟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面迅速上升的旗帜。它红得那么鲜艳,像燃烧的火焰,又像沸腾的热血。五星在晨曦中清晰夺目。国歌的每一个字,此刻都仿佛有了千钧重量,敲击在胸腔,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热流和战栗。那不仅仅是一面旗帜在升起,那是一个民族从沉睡中觉醒、在苦难中奋起、向着光明未来不断前进的象征!置身于这上万人的海洋,在这国歌的声浪和国旗升起的庄严仪式中,个人的渺小与一种宏大的、名为“祖国”的情感紧密相连,一种强烈的自豪感、归属感,以及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的爱,在胸中激荡、奔涌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
“……前进!前进!前进!进!”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国旗也恰好升到杆顶,高高飘扬。万道金光此刻正泼洒下来,将整个天安门广场、天安门城楼、人民英雄纪念碑……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。升旗方队再次敬礼,然后转身,迈着同样铿锵的步伐,护送着空旗盒,向着来路返回。人群依然静默,目光追随着那支绿色的队伍,直到他们走进城门洞,消失不见。

仪式结束了。但那种震撼与激动,却久久不散。人群开始缓缓松动,低声交谈,拍照留念。我和小弟站在原地,良久没有动弹,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短短两分零七秒所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中。

“太……震撼了。”小弟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眼圈微微发红。

“嗯。”我重重地点了点头,千言万语,只化作这一个字。看看国旗,又看看小弟,我忽然觉得,在这个特殊的时刻,带他来到这里,是无比正确的决定。这不仅仅是一次观光,更是一次精神的充电和洗礼。在即将面对人生重要挑战的前夕,让国家与民族最庄严的意象注入心田,或许能赋予他更强大的内心力量和更广阔的胸怀。

“走吧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国旗也升了,心也安了。该去办咱们的正事了。”

我们没有心思,也没有时间在广场上过多停留游玩。复试,那场决定命运的“正事”,才是我们今天BJ之行的核心目标。收起心潮澎湃,我们必须立刻赶往下一个目的地。

对BJ的路况和公交系统完全不熟,为了避免耽误时间、走错路,我们决定继续采用最直接的方式——打车。在广场东侧的路边,很容易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。

上车后,小弟拿出那份复试通知,指着上面的研究所地址,递给司机:“师傅,去这个地方。”

司机师傅接过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哟,这地方啊,知道。在西北边呢,离这儿可不近。得走一阵子。”

“没事,您看着开,安全第一。”我说。

车子再次汇入BJ清晨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。穿过长安街,经过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宽阔街道和立交桥,窗外的景象从古老庄严的皇城风貌,逐渐变为更具现代感的楼宇和科研院所、大学校区。大约三十多分钟后,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、绿树成荫的街道,在一座气势恢宏、但风格非常现代简约的大院门口缓缓停下。院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单位名称牌子,还有穿着制服的门卫站岗。

“到了,就这儿。”司机说。

我们抬头看向那块牌子——没错,正是通知上那个名字,那所代表着国内顶尖科研水平的研究所。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似乎又紧了一下。目的地,就在眼前了。

付了车费,我们提着行李下车,站在研究所气派而肃穆的大门外。时间还早,不到早上七点。研究所里静悄悄的,估计还没上班。按照计划,我们现在需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

通知上倒是推荐了几家宾馆,但估计价格不菲。我们开始在研究所周围的街区转悠,寻找看起来不那么豪华、可能价格更亲民的住处。走了大约两三条街,在一条背街的小巷口,看到一家门脸不大、招牌有些陈旧、写着“××招待所”字样的宾馆。看样子有些年头了,但还算整洁。

“就这儿吧,看着应该便宜点。”我说。

“行。”

我们走进去。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正在拖地。看到我们,停下动作。

“您好,还有房间吗?我们想住两天。”我问。

“有。标准间没了,有普通双人间,便宜。”阿姨看了看墙上的钟,“不过现在还没到七点,按规定,七点前入住,得多收半天的房费。你们要现在住,还是等会儿?”

多收半天房费?这对我们来说可不划算。反正也没什么事,研究所也没开门,不如等等。

“我们等会儿吧,七点再办。”我说。

“那行,你们坐这儿等吧。别走远啊,房间不多了。”阿姨指了指墙边两张旧沙发。

我们放下行李,在沙发上坐下。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,一夜的颠簸、凌晨的寒风、升旗的激动、路途的奔波……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困倦。但我们强打精神,不敢睡着,生怕错过了时间,或者房间真的没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从未觉得如此缓慢。我们几乎是在数着秒针等待。终于,墙上的石英钟指针,颤巍巍地指向了罗马数字“VII”。

“阿姨,七点了。”我立刻起身。

“嗯,来吧,登记。”阿姨拿出登记本。

我们办理了入住手续,果然要了最便宜的那种普通双人间,价格让我们松了口气。拿了钥匙,上楼。房间在二楼,很小,摆着两张狭窄的单人床,一个旧写字台,一台彩色电视机,空气里有点淡淡的霉味,但还算干净。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,很安静。

我们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就是用冰凉刺骨的自来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,冰冷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睡意。然后,我们下楼,在招待所旁边一家刚开门的小吃店,喝了碗热豆浆,吃了几个包子,算是早饭。热食下肚,身体才真正暖和过来。

回到那个简陋却此刻无比珍贵的小房间,我们和衣倒在床上。身体极度疲惫,大脑却异常清醒。复试的细节、可能遇到的问题、需要最后强化的知识点……各种念头纷至沓来。但我们知道,此刻最重要的,是休息,是保存体力,是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,以迎接明天那场决定性的考验。

我们不再说话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光线渐渐明亮,市声隐约传来。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这个狭小的房间里,我们暂时与外界隔绝。所有的准备,所有的奔波,所有的期待与不安,都将在明天,在那个研究所的多功能厅里,接受最终的检验。

现在,我们能做的,只有等待。

静静地,等待黎明的到来,等待那个时刻的降临。

章节目录 22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2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