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17
当国歌最后一个雄浑的音符在空气中消散,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稳稳地飘扬在三十米高的旗杆顶端,与东方初升的旭日交相辉映,偌大的天安门广场上,那股紧绷的、数万人共同屏息的庄严感,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后的松弛和渐起的喧哗。我依旧仰着头,脖颈传来的酸胀感才让我意识到,自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广场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,包括人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激动红晕。
儿子骑坐在我的肩膀上,小手还紧紧抓着我有些汗湿的头发。他也一直仰着小脸,追随着仪仗队那绿色挺拔的身影。直到那支步伐铿锵、刺刀闪亮的队伍,迈着同样无可挑剔的正步,退回天安门城楼那深邃的门洞,消失在视线之外,他才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似的,长长地、明显地舒了一口气,带着孩童特有的夸张语气说:
“看不见了!解放军叔叔,看不见了!”
这声宣告,将我从那份沉浸的感动中拉回现实。我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肩膀上抱下来,放到地上。小家伙脚一沾地,先是趔趄了一下,似乎还不适应这平稳的地面,随即就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两下,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惊人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像解冻的河流般,缓慢地向四面八方散开。拍照留念的,继续瞻仰的,匆匆离去的……我们所在的中前部区域,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。直到这时,我才真正有机会,以一种相对从容的、初次到访者的目光,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刚刚经历了神圣仪式、此刻在清晨阳光下展现出全貌的、举世闻名的广场。
广场的辽阔,超出了我之前的任何想象。它不像油城的广场那样有明确的边界和精致的绿化,而是一种坦荡的、近乎无垠的敞开,一种政治与文化意义上的绝对中心所特有的磅礴气度。脚下的水泥地砖平整坚实,一直向远处延伸,仿佛没有尽头。
我牵着儿子的小手,没有急于离开,而是像学生复习功课一样,开始为他——也为自己——辨认方位,将那些早已在书本、画报、新闻纪录片里熟悉了无数遍的名字,与眼前真实的景象一一对应。
“宝宝,你看那边,北边,”我抬起手臂,指向广场的北端,那里,一座巍峨壮丽、红墙黄瓦的城楼巍然屹立,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无比威严神圣,“那就是天安门。看,城楼中间,挂着一幅很大的画像,那是毛主席的像。”
儿子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,眯着眼睛,努力看着。对他而言,“天安门”和“毛主席”或许还只是两个陌生的词汇,但那种建筑的宏伟和画像的庄严,想必会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最初的印象。
“这边,东边,”我带着他转过身,指向广场东侧一长排风格厚重、柱廊高耸的宏伟建筑,“那是国家博物馆,里面放着咱们国家从古到今好多好多宝贝,很大很大的房子都装不完。”
他又扭过头去看。博物馆建筑的体量和气势,同样令人屏息。
“再转过来,看南边,”我领着他慢慢挪动脚步,面向广场的南端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矗立在广场中央偏南、通体洁白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人民英雄纪念碑。它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又像一座不朽的丰碑,直刺苍穹。“宝宝,那是人民英雄纪念碑,是为了纪念所有为我们国家牺牲的英雄们建的。”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敬意。在纪念碑的更南面,是一座庄严肃穆的方形建筑,“那是毛主席纪念堂,毛主席就在里面安息。”
最后,我们转向西边。一座规模极其宏大、顶部覆着绿色琉璃瓦、门廊前立着巨大廊柱的建筑群,横亘在眼前,气象万千。“看,西边,那是人民大会堂。咱们国家最重要的大会,很多时候就在那里开。你看,它是不是特别大,特别有气势?”
儿子的小脑袋随着我的指引,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,眼睛忙不过来,嘴里“哦、哦”地应着,显然被这四面八方完全不同的、却都无比宏大的建筑所震撼。对于一个从小在油田家属院和幼儿园长大的孩子来说,眼前这一切的尺度、形制和意义,都远远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,只能以一种懵懂的、全盘接收的惊奇去感受。
辨认完大致方位,我们开始随着散开的人流,在广场上慢慢行走。我们没有明确的目标,只是信步由缰,用脚步去丈量这片土地的广阔,用身心去感受这份独属于首都心脏地带的氛围。
我们首先走向广场中央的人民英雄纪念碑。越走近,越能感受到它的高大与巍峨。汉白玉的碑身在阳光下洁白无瑕,浮雕上的图案虽然看不真切,但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和纪念的庄重感,却无形地弥漫在四周。我们并没有挤到最跟前,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缓缓地绕着它走了一圈。仰头望去,碑顶在蓝天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高远。儿子也学着我的样子,仰着小脸看,嘴里念叨着“高高的”。
接着,我们开始沿着广场的边缘漫步。从靠近天安门的一侧,慢慢走向人民大会堂方向。广场上的人依然很多,但已不像升旗时那样密集。有穿着统一服装、戴着红领巾的学生队伍,在老师的带领下进行爱国主义教育;有成群结队的外地游客,兴奋地拍照,听导游讲解;也有不少BJ本地的老人,在广场上悠闲地散步、打太极,或者牵着长长的线,放着五彩斑斓、造型各异的风筝。那些风筝在广场上空高高的蓝天里翱翔,成为一道灵动的风景。我们停下脚步,看了一会儿风筝。儿子被一只巨大的、摇头摆尾的“蜈蚣”风筝吸引,看得入了神,小手指着天空,发出“哇”的惊叹。这一刻,政治的庄严与市井的闲适,奇异地融合在一起,让天安门广场在我心中,除了那份神圣感,又多了一层生动而亲切的生活气息。
漫步中,我不时停下,指着远处的建筑再次告诉儿子它们的名字,也不管他是否能记住。我只是想让他知道,我们此刻站立的地方,周围这些宏伟的建筑,每一个都有着非凡的名字和意义。我们走过宽阔无比的长安街边,看着车流如织;我们靠近过国家博物馆那长长的台阶,想象着里面珍宝的模样;我们也遥望过人民大会堂那紧闭的、需要仰望的大门。
就这样,走走停停,看看指指,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当手表指针指向快七点钟的时候,我已经带着儿子在广场上转了近一个小时。清晨的凉意早已被阳光驱散,空气开始变得温热。更重要的是,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小小的、清晰的“咕噜”声。
低头一看,儿子正捂着肚子,抬头看我,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,又有点期待的表情: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
是啊,从凌晨两点半折腾到现在,早就该饿了。我自己也感到腹中空空。
我环顾四周,寻找一个适合坐下简单吃点东西的地方。广场上空旷,没有座椅,也不允许随意坐卧。我的目光落在广场西北角,那里有一个通向地下的出入口,出入口外面有几级宽阔的水泥台阶。已经有一些走累了、或者像我们一样需要歇脚的游客,坐在那里休息。
“走,宝宝,咱们去那边台阶上坐一会儿,爸爸给你拿好吃的。”我牵着他,向那个出入口走去。
台阶上人不多,我们找了个相对干净、靠边的位置。我先从背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卫生纸,抽出几张,仔细地铺在冰凉的台阶上,然后让儿子坐下。我也在他旁边坐下,将沉重的背包放在腿边。
拉开背包拉链,食物的香气似乎立刻飘了出来。昨天晚上,在驻京办安顿好后,我特意去了一楼的小卖部,买了几袋独立包装的果酱面包、一包钙奶饼干,还有两个洗干净的苹果。我把它们一样样拿出来,摆在铺开的卫生纸上。
“看,宝宝,想吃什么?面包?饼干?还是苹果?”我把选择权交给他。
他眼睛盯着松软的面包,伸手拿了一个。我也拿了一个,就着保温杯里已经不烫的温水,大口吃起来。果酱面包很甜,在饥饿的时候显得格外美味。儿子也吃得津津有味,小嘴塞得鼓鼓囊囊。吃完一个面包,他又拿了一块饼干啃着。
看他吃得差不多了,我拿出奶瓶,从保温水桶里倒出温度正好的开水,又熟练地舀了几勺奶粉进去,拧紧盖子,轻轻摇晃均匀,然后递给他。“来,喝点奶。”
他接过奶瓶,抱在怀里,“咕咚咕咚”地喝起来,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。吃饱喝足,他的精神似乎也松懈下来。晨起的困意,加上刚才在广场上的兴奋奔走,此刻被温饱的满足感一催,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他放下空奶瓶,揉了揉眼睛,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,身子也软软地靠向我。
“爸爸,我困了……”他含糊地说着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。
“困了就睡一会儿吧。”我揽过他,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,面向东方,将双腿并拢伸直。然后,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条天蓝色的小毛巾被,展开,一半铺在我并拢的两条大腿上,做成一个简易的、柔软的小“床铺”。接着,我轻轻地将他抱起,让他侧躺在这个“床铺”上,头枕着我的腿,再用毛巾被的另一半,仔细地盖住他的小肚子和腿脚。
整个过程,他都非常配合,甚至在我把他放平的时候,就已经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。没过两分钟,均匀细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,他彻底沉入了梦乡。今天凌晨两点半就被叫醒,又经历了升旗的兴奋和广场的漫步,这个不到两岁的孩子,是真的累坏了。
儿子睡着了,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广场上的喧嚣——游客的谈笑、风筝线的呼啸、远处车辆的轰鸣——仿佛都退到了背景音里。我保持着固定的姿势,不敢有大动作,怕惊扰了他的好梦。双臂有些发酸,但我心里却一片宁静,甚至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淡淡成就感。
这份宁静,让我的目光和思绪,得以真正地、不受打扰地,投向眼前这片浩瀚的天地。
我缓缓地、贪婪地转动脖颈,向东望去。国家博物馆那长长的、庄严的立面,在上午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下,每一根廊柱的阴影都清晰分明。我想象着那厚重的墙壁后面,锁着怎样一部沉默而辉煌的民族史诗。向南,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尖顶直指蓝天,毛主席纪念堂静静地卧在它的身后,一种历史的纵深感与现实的肃穆感交织在一起。这些建筑,不仅仅是砖石水泥的堆砌,它们本身就是符号,是象征,是共和国记忆的物理载体。
最后,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北面,投向了那座我凝视了整个清晨、此刻在阳光下愈发金碧辉煌的城楼——天安门。
就在目光触及那朱红的墙壁、金色的琉璃瓦、以及正中那幅巨大画像的瞬间,一段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、几乎被遗忘的文字,毫无征兆地,像被一道强光突然照亮,清晰无比地从我脑海深处浮现出来,一字一句,带着童年朗读时特有的稚嫩腔调:
“天上星,亮晶晶,
我在大桥望BJ。
望见BJ天安门,
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。
……”
这是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上的一篇课文。是的,就是它!我甚至能回忆起那篇课文旁边的插图: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,站在一座象征性的“大桥”上,手指远方,远方是简笔画风格的天安门城楼和几颗星星。那时候,我刚学会拼音和少量汉字,“BJ”、“天安门”、“毛主席”这些词汇,就是通过这篇课文,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进入我的认知世界。
对当年那个坐在华北平原乡村小学简陋教室里的我来说,“BJ”是课本上遥远的地名,“天安门”是插图上模糊的轮廓。老师说,那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,是毛主席住过的地方。我们跟着朗读,声音响亮,心里却只有一种朦胧的、概念化的崇敬。真实地去BJ,看到天安门?那简直是天方夜谭,是不可企及的梦想。那只是一个存在于想象中、与日常生活隔着千山万水的、符号化的“远方”。最大的奢望,或许就是在过年时,能得到一张印有天安门图案的年画,贴在土坯墙上,每天看上一眼。
谁能想到呢?命运兜兜转转,时光奔流不息。当年那个对着课本插图想象天安门的乡村少年,如今,竟然真的坐在了天安门广场的石阶上!而且,不是一个人,是带着他年幼的儿子!天安门不再是一幅画、一个词,它就真实地、巍峨地矗立在我眼前不到一公里的地方,我甚至能看清城楼上琉璃瓦的反光,看清画像的轮廓!晨风似乎正从那个方向吹来,带着历史的气息。
这种“不可能”变为“现实”的强烈冲击,让我心潮澎湃,眼眶再次微微发热。这不是升旗时的集体感动,而是一种极其个人化的、关于命运与时代的慨叹。是时代给了我机会,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努力(从农场调到油城,争取到这次学习名额),让这跨越从想象到现实的一步,得以实现。
我的目光下落,看着枕在我腿上、睡得香甜的儿子。他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小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。一种更深沉的感慨涌上心头:孩子,你是多么幸福!你还这么小,还不满两岁,就已经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天安门,听到了国歌,骑在爸爸的肩头看过升旗的仪仗队。当你将来长大,像爸爸当年一样,在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上,学到那篇《天上星,亮晶晶》的课文时,你小小的脑海里,将不再是空洞的想象。你会有一个真实的、鲜活的、属于你个人的记忆可以对应——“哦,天安门,我去过!爸爸带我去过!好大好红的门楼,前面有解放军叔叔扛着枪走路,咔咔的响……”这份“真实印象”,是任何教科书和老师的讲解都无法给予的宝贵财富。它将让那篇课文,对你而言,不再是遥远的知识,而是与自身生命体验相连的、带着温度的记忆。
孩子,你现在,可是在天安门广场上啊。在首都BJ的心脏,在我们伟大祖国的心脏,安然熟睡。这个认知,让我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、自豪,以及一份沉甸甸的、希望他未来也能珍惜这份幸运的责任感。
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看着,想着。阳光越来越暖,晒得后背微微发烫。广场上的人流似乎又换了一拨。时间,在这份静坐与凝视中,悄然流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腿上的小人儿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。我低头看去,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初醒的迷茫在他乌黑的眸子里停留了几秒,随即,他看到了我,也看到了周围陌生的环境,记忆似乎瞬间回笼。他眨了眨眼,没有哭闹,只是软软地叫了一声:“爸爸……”
“醒了?宝宝睡得好吗?”我柔声问,轻轻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。
他点点头,在我腿上扭动了一下,似乎想坐起来。我扶着他坐起,看看手表,指针指向九点。这一觉,他睡了将近两个小时,看来真是累坏了。
刚坐起来,他就皱起了小眉头,夹了夹腿,小声说:“爸爸,尿尿。”
幸好早有准备!我立刻从背包侧袋里拿出那个装着备用塑料袋的小包,取出一个,快速撑开。“来,就尿在这里面。”
他听话地照做了。我小心地捏紧袋口,打了个结,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扔掉。心里暗自庆幸准备充分,避免了抱着孩子到处找厕所的尴尬。
解决完生理问题,他彻底清醒了,精神头也回来了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“爸爸,我们还去哪儿?”
“走,爸爸带你到对面去,离天安门更近一点看看。”我牵起他的手,背好背包。
我们走下台阶,通过广场西北角那个地下通道,穿过宽阔的长安街地下。通道里有些昏暗,人来人往。儿子紧紧拉着我的手,对地下环境有些好奇,又有点紧张。走出通道的北口(我们刚才在广场北侧,现在要到天安门城楼那一侧,需要穿过长安街),重新回到地面上,耀眼的阳光让我们眯起了眼睛。
一出来,景象已然不同。我们站在了长安街的北侧,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,面前,就是那座刚刚还在远处仰望的、此刻近在咫尺的天安门城楼。距离的拉近,让它的宏伟与细节更加震撼人心。朱红的城墙高大厚重,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,精致的彩绘,还有那八面迎风招展的红旗……一切都带着皇家建筑的庄严与新时代的象征意义。
我们沿着金水桥前的空地慢慢走着。我指给他看汉白玉的华表,上面盘龙栩栩如生,直指云霄。“宝宝,看,那是华表,古代就有了,很高对吧?”
他仰着小脑袋,努力朝上看,小嘴张成了“O”型。
我们又走到金水河的汉白玉栏杆边。河水并不宽阔,但很清澈,倒映着城楼的影子。“看,这是金水河,河水是从那边流过来的。”我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。
他扒着栏杆,探头看了看河水,又看了看水里的倒影,觉得很有趣。
最后,我领着他,退后几步,让他的视线能更完整地囊括这座城楼。我蹲下身,双手扶住他的小肩膀,让他正对着天安门,然后,我用一种郑重的、清晰的语气,对他说:
“宝宝,你看,抬起头,仔细看。”
他依言仰起头,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缝着眼睛。
“这就是——天安门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。
他看着我,又看看那座巨大的、红色的、金色的门楼,似乎想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庞然大物联系起来。我知道,以他现在的年龄,他可能转头就忘了“华表”和“金水河”的名字,甚至对“天安门”这个概念也懵懂懂懂。但没关系。这一刻,这座承载了无数历史与荣耀、象征着国家与民族的建筑,它的形象、它的色彩、它的气势,已经通过他的眼睛,烙印在了他最初的记忆底片上。这便足够了。
站在天安门前,仰望着它,清晨升旗时的那份激动,静坐台阶时的万千感慨,此刻都化作了胸腔里一声满足的、无声的叹息。BJ之行的第一个,也是最核心的目标,已经圆满达成。我们不仅“看到”了,而且是用一种最直接、最深入的方式——从凌晨的奔赴,到晨曦中的仰望,再到此刻阳光下的细观——完成了与这座伟大建筑的初次“对话”。这份经历,属于我,也属于我臂弯里这个刚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孩子。它将成为我们父子共同记忆库里,一颗永远闪亮的珍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