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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人世间

共 22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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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阅读 · 第七卷 第二个工作单位 17

第七卷 第二个工作单位 17

从学校获得那句“你就走吧”的金口玉言,回到家中的那个下午和夜晚,我陷入了另一种奇异的焦灼。这不再是等待宣判的忐忑,而是一种箭在弦上、亟待发射的迫切。仿佛一场漫长的接力,终于跑过了最崎岖、最需要耐力的弯道,现在,接力棒握在我手里,前方就是终点线,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最稳的脚步,冲过去。

躺在床上,黑暗中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周静在身旁,呼吸均匀,显然也带着心事,只是没有打扰我。我脑海中反复回放校长办公室里的一切,确认着每一个细节,确保那“你就走吧”三个字,是真实而确定的。然后,思维便像被磁石吸引一般,迅速转向了下一个目标——医院。校长放了,这只是解开了我脚上的绳索,让我得以转身。而面向的那扇新门——医院,是否能真正为我敞开,钥匙还在那位领导手里。我必须去叩门,去交付这个“前置条件”,去听那最终的判决。

第二天,天色刚刚泛出鱼肚白,我就醒了,或者几乎是一夜未眠。周静也早早起身,给我煮了粥,蒸了馒头。我们默默吃着早饭,没有太多交谈,但眼神交汇时,彼此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这顿早餐,吃得比任何一顿都慢,也更快,时间在期待与紧张中被拉得怪异。

“我去了。”放下碗,我对她说。

“嗯,”她点点头,帮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,动作轻柔,“好好说,别急。”

我穿上那件最体面的、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衬衫,仔细扣好每一粒扣子。镜子里的自己,眼下有些青黑,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。成败,或许就在今日一举。

医院行政楼刚刚苏醒。清洁工正在拖地,空气里是消毒水和湿拖把混合的、清冽又微带尘土的气息。我放轻脚步,上到领导所在的三楼。走廊里很安静,大部分办公室的门还紧闭着,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大片清亮的晨光。

我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。我侧耳倾听,里面似乎有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。我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定了定神,抬手,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。
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领导平稳的声音。

我推门进去。领导果然已经在办公桌后,正看一份文件。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,给他的鬓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而庄重,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几把椅子,两个高大的文件柜,墙上挂着一张油田矿区地图。

看见是我,领导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、温和的笑意,指了指桌前的椅子:“小丁来了?坐。”

“领导,早上好。”我欠身问好,在椅子上小心地坐下,只坐了半边,腰背挺得笔直。

“这么早,”领导将文件推到一边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,“是……学校那边有消息了?”

“是,领导。”我立刻回答,声音清晰,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激动,“昨天,我去找了我们校长。校长他……同意放我走了。”

我紧紧盯着领导的眼睛,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。说完这句话,我停顿了一下,仿佛是在等待某种确认,又像是在积蓄勇气,然后,才用更加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请求意味的语气,轻声问出最关键的那一句:“您看……医院这边?”

空气仿佛凝滞了。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早起车辆的隐约轰鸣,还有楼下院子里不知谁在打招呼的声音,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我的全部感官,都聚焦在对面这位能决定我未来去向的人身上。

领导听完,脸上并没有露出特别意外的神情,似乎对这个进展早有预料。他微微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确认。然后,他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——那是一种老式的、一天撕一页的厚纸日历,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些日期。

“嗯,学校放了,这是个前提。”领导缓缓开口,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,但却给出了我渴望已久的、清晰的路径,“这样,后天,周五下午,医院开党委常委会。会上,我会把你这个事,作为一个议题提出来,过一下会。”
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胸腔里跃出。上会!这意味着我的调动申请,将正式进入医院最高决策层的程序!不再是私下里的“可以考虑”,而是要摆在桌面上,经受集体的讨论和决定!这既是关键一步,也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。

或许是看出了我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,领导接着说道,语气里带着安抚和明确的指示:“你不用想太多。会开完,就有结果了。你下周一上午,来我办公室,我告诉你结果。”

周一上午!一个明确的时间点!这意味着,无论成与不成,煎熬的等待,将在四天后画上句号。

“好!好!谢谢领导!我周一上午一定来!”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,连声答应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我知道,领导愿意在会上正式提出,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支持和推动。剩下的,就看会议上的讨论了。

“那领导,您先忙,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。”我恭敬地说着,慢慢退向门口。

“嗯,回去等消息吧。”领导重新戴上眼镜,拿起了刚才那份文件。

我轻轻带上门,将那间决定命运的办公室关在身后。站在空旷的走廊里,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又慢慢松开。掌心全是汗,凉津津的。一股巨大的、混合着希望与忐忑的洪流,冲得我有些晕眩,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起来。

我几乎是飘着下楼的。走出行政楼,七点半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,明晃晃地照在医院整洁的水泥路上。早起上班的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,步履匆匆,自行车铃声清脆。一切都充满了生机。而我,刚刚在这充满生机的早晨,为自己的未来,投下了一枚等待揭晓的骰子。现在,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待,等待周五的会议,等待周一的宣判。

回到家,周静急切地迎上来。“怎么样?”

我把领导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,特别强调了“周五上会”和“周一上午听结果”这两个关键信息。

周静听完,也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,但随即又蹙起了眉:“还得等到周一……这四天,可怎么熬啊。”

她说出了我的心声。这四天,是我人生中感觉最为漫长、最为难熬的四天之一。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糖浆裹住了,每一分每一秒都流淌得极其缓慢,又充满了令人坐立不安的黏腻感。

白天,我试图用家务和带孩子来分散注意力。我比以往更勤快地拖地、擦窗、修理家里坏掉的小物件。我抱着儿子在阳台上晒太阳,指着远处的楼房、空中的飞鸟,教他认那些他根本还不懂的事物。儿子咿咿呀呀地回应着,用他纯净无邪的笑容短暂地驱散我心头的阴云。但一旦他睡去,或者周静接手,那种悬而未决的空虚感便立刻卷土重来。

晚上更难熬。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各种可能性:常委会上,领导提出我的事,其他领导会怎么说?会有人反对吗?反对的理由是什么?学历?专业不对口?还是编制问题?支持的人又有多少?领导会不会因为我只是“专科”出身而改变主意?如果没通过,我该怎么办?继续回学校?那场面该有多尴尬……思绪像脱缰的野马,在黑暗中横冲直撞,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盗汗。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,也会梦见常委会的场景,梦见自己被拒绝,或者调令在传递过程中丢失,从不安的梦中惊醒,发现才凌晨两三点,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工厂的灯光像永不瞑目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我的焦虑。

周五那天,更是达到了焦灼的顶点。一整天,我都心神不宁,耳朵仿佛能穿越半个油城,听到医院会议室里的讨论声。我坐立不安,在屋里来回踱步,无数次看向墙上的挂钟,计算着会议开始的时间、可能持续的时间。下午,我甚至鬼使神差地走到医院附近,远远望着那栋行政楼,想象着里面正在决定我命运的场景。直到夕阳西下,华灯初上,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家。周静什么也没问,只是默默给我端上饭菜。我们都知道,结果已经在那个房间里产生了,只是我们还需要再忍受一个周末的延迟宣判。

周六、周日,简直是在油锅里煎炸。邻居家传来欢快的电视声、孩子的嬉闹声,都让我觉得格外刺耳。我试图看书,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;想听收音机,却听不进任何内容。整个世界仿佛都褪了色,只剩下“周一上午”这个唯一的时间坐标,在远处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。

周一,终于来了。

我醒得比闹钟还早。窗外还是深沉的墨蓝色,只有东方天际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青灰色的光。我轻手轻脚地起床,洗漱,穿上那件已经有些褶皱、但依然是我最体面的灰色衬衫。周静也醒了,靠在床头看着我,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。

“我去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
“嗯,不管什么结果,早点回来。”她说。

我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清晨的空气带着夜露的凉意,街道上空旷无人,只有环卫工人扫地的“沙沙”声。我走得很快,脚步却有些虚浮,一半是因为期待,一半是因为缺乏睡眠的疲惫。

到医院时,还不到七点半。行政楼大门刚开,清洁工还在做最后的打扫。我直接上楼,来到领导办公室门口。门紧闭着,里面没有灯光。我来得太早了。

我没有离开,就站在走廊的窗边,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院落。上班的人开始多起来,自行车、步行的人流,像溪水一样汇入院内。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被无限拉长。我不断看着手表,指针慢得让人心焦。

七点二十,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。是领导,夹着公文包,从楼梯口走了过来。他看到我,似乎并不意外,点了点头,掏出钥匙开门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
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。他放下包,脱下外套挂好,动作不紧不慢。我站在桌前,心脏在胸腔里“咚咚”狂跳,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朵。我感觉喉咙发干,想说点什么,又怕打破这决定性的沉默。

领导在椅子上坐下,抬头看了我一眼,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:

“你的事,医院通过了。”

通过了?

通过了!

简单的五个字,像一道闪电劈开厚重的乌云,瞬间照亮了我内心所有的阴霾与不安!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般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我浑身一震,几乎站立不稳。成功了!真的成功了!从农场到油城,从学校到医院的漫长迁徙,终于在此刻,抵达了彼岸!

“太好了!谢谢领导!谢谢!太感谢您了!”我激动得语无伦次,只能不断地鞠躬,道谢,所有的词汇在巨大的喜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领导脸上露出了笑容,那是一种事情办成后的、带着欣慰的笑容。“去吧,”他朝门外指了指,“到医院人事科去办手续吧。后面的事,就按程序走。”

“哎!好!好!我这就去!谢谢领导!”我又深深鞠了一躬,这才倒退着,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。

关上门,站在走廊里,我靠着冰冷的墙壁,深深吸了几口气,才勉强平复下快要炸裂的激动心情。通过!人事科!办手续!

我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位于同一层楼另一端的人事科。门开着,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文件。我敲了敲门,走进去,声音因为激动还有些发抖:“同志,您好,我叫丁国勇,领导让我来办调动手续。”

一个年轻女工作人员抬起头,打量了我一下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翻了翻,很快找到了什么,点点头:“哦,丁国勇,调到咱们医院是吧?对,有你的材料。来,填这些表。”

她递过来几张表格。我接过来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我一边填写,一边忍不住问:“同志,医院是……确定同意我调过来了,是吧?”

“是啊,”工作人员头也不抬,“常委会上周五通过的,手续办完,你就是医院的人了。这些手续,要求十天之内办完。”

十天?我还能等十天?此刻,我恨不能立刻、马上就把所有关系都转过来,盖上最后一个红章,让这件事板上钉钉,再无反复可能。现在才早上八点刚过,时间充裕得很。我决定,立刻、马上开始跑手续,一刻也不停歇,最好今天一天之内,就把所有外部手续跑完!

填好表格,交了必要的材料,我问清了接下来需要学校和教育部门出具哪些证明。然后,我向工作人员道了谢,转身就冲出了人事科。

我直奔学校。暑假的校园,像午睡的巨兽,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。我找到值班室,里面一位不认识的老师正在看报纸。我说明来意——需要学校开具调往医院的正式调令。值班老师很热心,告诉我管人事的刘老师家就在校园内的家属楼,并详细指了位置。

我一路小跑到刘老师家。敲门,开门的是刘老师的爱人。刘老师正在家,听我说明来意(“校长已经同意了,医院那边也通过了,需要学校开调令”),他点点头:“校长跟我说过了。你等等,我换件衣服,这就去办公室给你办。”

在等待的几分钟里,我在刘老师家狭窄的客厅里踱步,心里的激动变成了更为务实的急切。很快,刘老师带我去了行政楼的办公室。他打开锁,从柜子里取出公章和调令本,工工整整地写下调令,然后盖上学校鲜红的大印。

薄薄的一张纸,此刻重如千钧。我双手接过,连声道谢。

“下一步,你得去上级教育科换调令。”刘老师提醒我。

“我知道,谢谢刘老师,我这就去。”我答着,心里想,看来之前的经历让我对流程有了基本的了解。

我“趁热打铁”,片刻不停,立刻乘坐公交车赶往位于油城“基地”(油田机关所在地)的上级教育主管单位——处级单位教育科。学校放假,但行政机关正常上班。办公室里有好几个人在办公。我找到负责调动的办公室,递上学校的调令,说明了情况。

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同志,接过调令看了看,没多问,就拿出另一种制式的调令本,开始填写。他一边写,一边随口问我:“调出教育系统了啊?去医院?”

“是,照顾家庭方便些。”我回答。
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我以为他会直接把关系开到医院,但写完后,我发现调令上的接收单位,并非医院,而是“油田教育主管部门”。

“同志,这……”我有些疑惑。

“哦,你这属于调出教育系统,”工作人员解释道,“我们教育科只能开到油田教育主管部门。最终由干部处根据编制和接收单位情况,再往具体单位开。这是程序。”

原来如此。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。不过,流程清晰就好办。我正想着接下来该去教育主管部门,估计又得一番周折,甚至可能被告知“研究研究”、“等通知”之类的话。

就在这时,那位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,忽然用带着明显乡音的口音问:“听你口音,老家是哪儿的?”

我报出了我们县的名字。

他眼睛一亮,笑了起来:“嘿!咱们是老乡啊!我也是**县的!你是哪个镇的?”

真是无巧不成书!我立刻说了我们镇的名字,竟然离他老家那个镇不远!老乡见老乡,虽然是在办公场合,但那份天然的亲近感瞬间就拉近了距离。

“太好了!真是巧了!”我也很高兴。

“你这是大事,得抓紧办。”老乡的语气明显热情、实诚了许多,“这样,你这个调令,我现在就给你开好,你直接拿着去干部处。”

“太谢谢您了!老乡!”我感激不尽。这张“老乡”牌,在这个关键时刻,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。他不仅立刻办好了调令,还告诉我干部处大概在哪个楼,找谁可能更对路。

拿着这张新的调令,我马不停蹄地赶往干部处所在的办公楼。干部处的气氛比教育科更加肃穆一些。我找到相应的办公室,里面坐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干部。我递上调令,简要说明情况。

他接过调令,看了看,没说话,拉开抽屉,随手把调令放了进去,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桌上的文件,那意思很明显——放着吧,等有空、或者等一批一起办的时候再处理。
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这要是被搁置,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?眼看就要到中午下班时间了!

我急了,也顾不得许多,上前一步,语气恳切地说:“领导,麻烦您了。我这一趟跑过来很远,学校、医院、教育科,跑了好几个地方,都不容易。您看……能不能麻烦您,现在就给我办一下?”

那位干部抬起头,皱了皱眉,打量了我一下,可能觉得我有些唐突,但看我满脸焦急汗湿的样子,又问了一句:“你往哪个单位调?”

“**医院。”我立刻回答。

“是谁让你来办这事的?”他追问,这大概是在核实情况,或者看是否有人打过招呼。

电光石火之间,我想起之前在医院人事科,隐约听到工作人员提过具体办人事关系的人名。我毫不犹豫,脱口而出:“是赵芹,赵科长让我来办的。”

这个名字,我说得清晰而肯定,仿佛与她相熟已久。

那位干部听到这个名字,脸上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一些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重新拉开抽屉,拿出了公章和调令本,对照着教育主管部门开出的调令,开始填写发往“**医院”的正式调令。

当最后一个红章“砰”地一声盖在纸上时,我悬着的心,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我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、却意味着一切尘埃落定的纸,连声道谢,几乎要喜极而泣。

看看墙上的钟,已经快十一点半了,医院也下班了。我决定先回家。拿着这张最终的调令,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。窗外的街景飞逝,阳光炽烈,但我心里却是一片清凉的喜悦。我知道,最关键、最不可控的外部流程,已经全部打通了。

推开家门,周静正在准备午饭。看见我进门,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,急切地看着我。

我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还带着体温的、盖着油田干部处大红印章的调令,展开,递到她面前。

周静接过来,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,当看到“调入单位:**医院”那几个字时,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,脸上迅速涌起一片激动的红晕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。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里闪烁着泪光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:“办成了?真的……全办成了?”

“办成了!”我用力点头,也笑了,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充满成就感的笑,“医院那边上午一早就说通过了,我一路没停,学校、教育科、油田教育主管部门……全跑下来了!就剩下午去医院人事科交这个,然后报到就行了。”
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周静反复说着,走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心也全是汗,但很温暖。我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虽然还没有正式走进医院的大门,但在编制和关系的意义上,我已经是医院的人了。我们这个小家,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、充满希望的开始。

午饭我们吃得很香,虽然只是简单的面条,但感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可口。我们计划着下午的事,憧憬着新的工作。

下午一上班,我再次来到医院人事科。上午那位女工作人员看到我这么快就拿着干部处的调令回来了,也有些惊讶。她仔细核对了调令,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、油印的“介绍信”,在上面填写了我的名字和日期。

“好了,”她把介绍信递给我,“你拿着这个,到后面那栋楼的职工培训部门去报到。他们会给你安排岗位和后续的培训。你的关系,就算正式转过来了。”

我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介绍信,感觉它承载着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。我郑重地向工作人员道了谢,然后转身,迈着异常坚定、踏实的步伐,走出了人事科的门,走向那栋承载着我新起点的培训楼。

阳光正好,洒在医院干净的道路上。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与我擦肩而过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我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,长长地、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
从农场中学的辗转反侧,到油城中学的默默耕耘,再到此刻手握医院报到证的尘埃落定,这条路,我走了整整七年。其间有等待的煎熬,有希望的微光,有贵人的援手,也有自己的孤勇与坚持。如今,这一切,都化作了手中这张薄纸的分量,化作了前方那栋楼里即将展开的、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新篇章。

我,丁国勇,一个曾经的乡村教师,如今,正式成为了油田医院的一员。新的生活,新的挑战,新的责任,就在眼前。而我,已经准备好了。

章节目录 22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2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