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51
小弟在科教楼三楼的“书斋”里,没用几天就彻底安顿下来,并迅速适应了这种与老家截然不同的备考节奏。这里没有鸡鸣犬吠的乡村背景音,没有父母在院子里走动劳作带来的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干扰,也没有那种被熟悉环境“凝视”下的无形压力。有的,只是绝对的安静——白天,整栋楼都因工作而静谧;夜晚,更是万籁俱寂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。阳光在固定的时间,以固定的角度,穿过擦得明亮的玻璃,照亮书桌上堆叠如山的书本和演算纸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、油墨和他那台老旧台灯长时间工作后散发出的、略带焦糊的温暖气息,更重要的是,不但办公室内有暖气,连科教楼的走廊都有暖气,整栋楼的温度很舒服。
他对这个学习环境异常满意。他曾对我说:“哥,这儿真好。关上门,就是我的世界。没人打扰,心能完全静下来。”他严格遵循着自己制定的、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:清晨六点半起床,简单洗漱后,下楼在我办公室接一壶开水,就着从家里带的面包解决早餐,然后立刻开始上午的学习时段。中午十二点,准时下楼,步行几分钟到我家吃饭。媳妇总是变着花样做些营养均衡、易于消化的饭菜,保证热量和蛋白质。午饭时,我们尽量聊些轻松的话题,问问他复习累不累,房间冷不冷,但绝口不提“复习得怎么样”、“有没有把握”这类敏感问题。吃完饭,他偶尔会坐在沙发上,和我们一起看十几分钟午间新闻,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,然后便起身返回三楼,小憩二十分钟,紧接着投入下午的战斗。傍晚六点,再次准时出现在我家饭桌上。晚饭后,他会稍作停留,帮忙收拾一下碗筷,或者逗逗侄子,但七点前一定会回到他的“堡垒”,继续挑灯夜战,直到深夜。周而复始,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行。
我偶尔在晚上加班后,会轻轻走上三楼,从虚掩的门缝里看看。总能看到他伏案的背影,台灯将他微微佝偻的剪影投在墙壁上,伴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偶尔翻动厚重书页的哗啦声。那背影,孤独,却充满了一种向内收缩、专注于一点的强大定力。我知道,他正在知识的深海里艰难潜泳,朝着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光点奋力划动。我们所能做的,就是确保这艘“潜水艇”的能源(饮食)、氧气(安静环境)和导航支持(精神鼓励)不出现任何问题。
时间在这规律而紧张的节奏中,被赋予了与往常不同的密度,既显得漫长(每一天的攻坚都像一场小型战役),又流逝得飞快(转眼间,桌上的台历就翻过了厚厚一叠)。当院里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顽强地指向灰白色的冬日的天空时,十一月,裹挟着更深的寒意和更明确的时间节点,到来了。
考研报名的窗口,在十一月初悄然开启。这是通往考场的、必须跨越的第一道正式门槛。为了让小弟节省出宝贵的复习时间,也为了避免他因不熟悉环境而奔波周折,我决定陪他一起去石油大学办理报名手续。毕竟,我对石油大学乃至周边环境,比他熟悉得多——石油大学的西墙外,就是我当年就读的师专,那片区域,曾留下过我青春的足迹。
十一月初的一天,天气阴冷,但尚无雪意。早饭后,小弟仔细检查了他准备好的所有报名材料:身份证、毕业证原件及复印件、若干张一寸免冠照片、还有他熬夜整理好的个人基本信息。我将材料又帮他核对了一遍,确认无误。我们从医院南门坐上公交车,车厢里人不多,晃晃悠悠地向西驶去。窗外是熟悉的、渐趋萧索的街景,但我们的目的地,却让这次出行带上了不同寻常的郑重意味。
石油大学,这所因油而兴、也因油而名的全国重点高校,以其宏大的规模、齐整的建筑和浓厚的学术气息,彰显着“211工程”大学的底蕴。车在大学门口停下,我们走进校园。笔直宽阔的主干道两旁,是高大的法国梧桐(虽然此时也已落叶),风格统一、庄重朴实的教学楼、实验楼、图书馆鳞次栉比。虽是冬季,仍能看到夹着书本、行色匆匆的学生,空气中仿佛都流动着一种专注而向上的能量。这与我们医院的环境,与老家的村庄,都截然不同。
“学校真大……”小弟跟在我身边,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,眼神里有好奇,有赞叹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真正高等学府氛围的向往,“楼也气派。不愧是重点大学。”
“是啊,平台不一样,资源、眼界都不一样,这是全国最好的石油大学。”我感慨道。这也是我力主他来此备考的深层原因之一——让他感受一下真正一流大学的环境,或许能更直观地体会他正在奋力冲击的目标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我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找到研究生院的报名点。那是在一栋老教学楼的一层,几间办公室被临时改成了报名处。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,都是怀揣梦想、神情各异的年轻人,有的自信满满,有的紧张局促。我们排队等候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、油墨和人体聚集的微微热气。
轮到我们时,工作人员——一位戴着眼镜、表情严肃的中年女老师——递过来几张空白的报名表和几个空白信封。表格项目繁多,但核心信息无非是考生基本信息、报考单位、报考专业、研究方向等等。对于“报考单位”和“报考专业”,小弟早已烂熟于心,那是他无数个日夜为之奋斗的坐标:那所位于BJ、代表着国内相关领域最高科研水平的**研究所;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;信息安全方向。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,在相应的空格里,工工整整、一笔一划地填下这些名字,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。每一个字,都凝聚着他过去一年半的孤独、汗水、自我怀疑与重燃的希望。
除了表格,还需要填写三个空白信封,写上收信人姓名(他自己)、详细通讯地址(医院科教楼,城市比农村通讯方便,也快)和邮政编码。这是预备将来邮寄初试成绩单、复试通知乃至最终的录取通知书用的。看着他将科教楼的地址认真抄写三遍,我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这三个信封,最终都能派上最好的用场。
所有表格填写完毕,连同毕业证、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、照片一并交给老师审核。老师对照着证件,仔细核对着表格上的每一项信息,特别是报考单位和专业代码。当她看到“**研究所”和“计算机应用技术”时,抬头深深地看了小弟一眼,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惊讶,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审视。确认无误后,她示意去隔壁房间缴纳报名费。
交完费,拿到盖了章的报名回执,整个报名程序才算正式完成。从排队到办妥,用了将近两个小时。走出报名办公室,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地照在身上。我们没有在校园里过多停留,虽然石油大学的校园景致和学术氛围令人流连。小弟说:“不耽误时间了,哥,咱们回去吧。心里踏实了,得赶紧回去看书。”他的心思,早已飞回了那间三楼的书斋,飞回了那些尚未攻克的难题和需要巩固的记忆上。目标的灯塔已经设定,航道已经申报,剩下的,就是全力开动引擎,做最后的冲刺了。
返回的公交车上,我们都有些沉默。报名成功,只是拿到了入场券。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但无论如何,这关键的一步,总算稳稳地迈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,更像是进入了一种“战时状态”。时间以“天”甚至“小时”为单位被切割、被填满。小弟的复习进入了最紧张、也最焦灼的“保温”和“查漏补缺”阶段。原有的知识体系需要反复巩固,生怕遗忘;薄弱环节需要重点突击,力求突破;模拟题需要限时训练,寻找考试感觉。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箍,套在他的额头上。我能感觉到他吃饭时的话更少了,眉头锁得更紧,偶尔会有长时间的出神。我们更加小心,绝不去触碰任何关于复习进度和考试预期的话题,只是默默地准备好可口的饭菜,将家里的气氛调节得尽量轻松。
两个多月的时间,在日复一日的书页翻动、公式推演、单词背诵中,快得令人心悸。当新年的日历换上,当元旦假期在大多数人轻松的氛围中过去,那个决定性的日子——1月26日——便像一堵无法回避的高墙,矗立在了眼前。
考试前三天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。按照考试要求,英语科目需要考生自备收听设备,用于听力部分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也为了让他从紧绷的复习中暂时抽离,调剂一下心情,我提议在他复习累了的一天,带他去油城基地最大的商场,买一个质量好、接收清晰的小型收音机。
那是一个阴冷的下午,我们坐车来到基地。商场里人头攒动,年货的气息已经开始弥漫。我们直接来到家电柜台,向售货员说明了需求:考研英语听力用,要灵敏度高、音质清晰、便于携带。售货员推荐了几款。我们逐一试听,比较音质和收台稳定性。最后,选中了一款国产的名牌产品,外壳是稳重的深灰色,体积小巧,拉杆天线,还带一个皮质保护套。试听时,调到一个清晰的音乐频道,声音干净,几乎没有杂音。
“就这个吧,效果挺好。”小弟点点头。
“行,那就它了。”我看了看价格,五十几块钱,在当时不算便宜,但为了考试,值得。我付了钱,又特意买了两副全新的、电力充沛的电池当场装上。“回去再试试,熟悉一下操作。”
回到家,他立刻在自己的“书斋”里又反复调试了收音机,确认各个波段接收良好,音量调节灵敏,这才小心地把它和准考证、身份证放在了一起。
考试前一天,按照惯例,考点开放看考场。小弟没有让我陪同,自己一个人坐车去了石油大学。他需要独自完成这最后的“侦察”,熟悉考场位置、座位、卫生间方位,计算好从科教楼到考场的交通时间和步行时间。他回来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晚饭时,他平静地告诉我们考场的位置、座位号,以及他计划好的出发时间。“都看好了,没问题。”他说。但我们都看得出,他平静的外表下,是强自压抑的、火山喷发前般的巨大压力。
晚饭后,按照他原定的计划,是想在睡前把明天要考的第一科数学科目,再快速翻看一遍,过一遍主要的公式、定理和解题思路,求个心安。然而,当他在书桌前坐定,深呼吸,打开那本已经被翻得近乎散架、页边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《高等数学》时,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符号、公式、图形上,大脑却一片空白。那些昨天、前天甚至几个小时前还烂熟于胸、可以信手拈来的知识点、解题套路,此刻仿佛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,从他的记忆库中彻底抹去了!他试图回想一个最基本的微积分公式,却发现脑海中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;他看向一道典型的例题,明明记得做过无数遍,此刻却连第一步该如何下手都毫无头绪。
“嗡”的一声,血液猛地冲上头顶,又瞬间褪去,留下冰冷的麻木感和极度的恐慌。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,手心变得冰凉黏腻。他呆呆地坐在那里,看着眼前摊开的书本,那些黑色的字迹和符号,像一群嘲笑他的、陌生的鬼画符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一年多的拼命,无数个不眠之夜,那些啃掉的硬馒头,忍受的孤独,还有家人的期望……难道就要在明天,因为这可耻的、突如其来的“空白”而毁于一旦?
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心底响起:不会了,什么都忘了,明天去考什么?去丢人现眼吗?不如不去了……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另一个更强烈、更不甘的声音压了下去:不去?开什么玩笑!一年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?父母、哥嫂的付出就这么算了?自己那些在寒冬深夜里的坚持,那些发现教材错误时的兴奋,那些收到教授回信时的鼓舞,难道都成了笑话?
不!绝不行!
另一个更微小、却更实际的声音,在绝望的缝隙中挣扎出来:去!哪怕一道题都不会,也要坐到考场里,把名字写上!更何况,情况未必有那么糟。这很可能是考前焦虑导致的暂时性“失忆”,是大脑过度紧张后的应激反应。上了考场,拿到试卷,在那种特定的环境和压力下,记忆说不定就会恢复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真的很多题不会,只要……只要会做一道题,就不算白来!只要在卷子上写下一个正确的步骤,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,这一年的辛苦,就不算完全颗粒无收!
“去!必须去!数学只要会一道题,就算没白来!”他咬着牙,在心里对自己低吼。他猛地合上书,不再看那令他心慌意乱的文字。他站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,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,他开始机械地、反复检查明天要带的物品:准考证、身份证、2B铅笔、黑色签字笔、橡皮、尺子、圆规,还有那个新买的收音机……一遍,两遍,三遍。直到确信万无一失。
然后,他强迫自己躺下,闭上眼睛。虽然一夜几乎无眠,脑海里各种可怕的念头和零碎的公式片段交织闪现,但至少,他没有被那瞬间的“空白”彻底击垮。
第二天,天色未亮,他便起床了。洗漱,吃了一点我早早送上去的、易于消化的早餐(媳妇特意煮了小米粥和鸡蛋)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的乌青更重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,那是一种将恐慌深埋眼底、准备迎接命运审判的平静。他拒绝了我要送他的提议。“哥,我自己去。路线和时间我都算好了,留足了余量。你去了,我反而有压力。”
我理解他的心情,没有再坚持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什么都别想,平常心。我们等你回来吃饭。”
他点点头,背上那个装着考试用具的、洗得发白的旧书包,转身走进了清晨凛冽的寒风中,走向公交车站。他的背影,在淡青色的天光下,显得孤单而决绝。
第一场考试,就是最让他心有余悸的数学。
考场里,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。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试卷和答题卡发到手中,那纸张特有的沙沙声,此刻听起来如此惊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没有像往常模拟时那样先快速浏览全卷估量难度,他不敢。他怕一眼看到那些“陌生”的题目,会再次引发恐慌。他听从了心底那个最微小声音的指引:只看第一道题。
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,他凝神看去……
会!
几乎不假思索,解题步骤和答案清晰地浮现脑海。他心头一喜,强压住激动,迅速在答题卡上涂下了选项。
再看第二道,也会!而且思路清晰!
第三道,也会!
他像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的人,突然发现脚下的路一块块被火把照亮。那种“失忆”的冰冷麻木感迅速消退,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、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踏实感取代。他不再一道一道地看,开始以正常的节奏和顺序答题。选择题,填空题,计算题……绝大多数的题目,类型、考点、解题方法,都如此熟悉,仿佛那些知识从未远离,只是被紧张暂时遮蔽,此刻在试卷的“召唤”下,纷纷归位。笔尖在答题卡和试卷上流畅地移动,发出沙沙的、令人心安的声响。
当然,并非一帆风顺。最后那道压轴的综合证明题,难度极大,他思考了很久,尝试了几种思路,最终他选用一种方法总算是做出来了,但拿不准是不是对。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期,甚至比他平时模拟考发挥得还要好一些!当交卷铃声响起时,他放下笔,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后背的内衣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。是紧张的汗,也是奋力拼搏后释放的汗。
首战告捷,极大地提振了他的信心。中午回到我家吃饭时,他脸上虽然疲惫,但眼神明亮了许多,话也多了点,只说了一句:“数学……还行,比想象的好。”我们心领神会,没有多问,只是把饭菜推到他面前:“赶紧吃,吃完休息一会儿,下午还有英语。”
然而,下午的英语考试,在开考前一刻,又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吓。
考点规定,听力考试前十五分钟,会试放一段录音,让考生检查自备的收听设备。小弟拿出那个昨天还试听良好的深灰色小型收音机,打开开关,调到他事先确认好的调频波段,将听筒凑到耳边——
一片寂静。只有细微的、无意义的电流沙沙声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拉出拉杆天线,拉到最长,调整方向,再次贴近耳朵。
还是没声音!只有一片空洞的、令人心慌的死寂!
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电池是否装反,开关是否完全打开,波段是否调准……一切正常!可收音机就像哑了一样,毫无反应。他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微微凸起,这可是听力考试!没有收听设备,二十分的听力部分就直接报废了!难道数学的顺利只是假象,命运非要在这里给他开一个残酷的玩笑?
他的异常举动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。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走过来,关切地问:“同学,怎么了?设备有问题?”
小弟都快哭出来了,指着收音机,声音发颤:“老师,我的收音机……没声音了。昨天还好好的……”
那老师低头一看他手里的便携式收音机,突然瞪大了眼睛,失声道:“我的天!同学,你怎么……怎么把它带来了?!”
小弟被问懵了。这不是收音机吗?不带它带什么?
老师看着他茫然又焦急的脸,立刻明白了。她转身快步走到讲台边,和另外两位监考老师急促地低声商量了几句。其中一位年轻的男老师立刻点点头,转身跑出了考场。
趁着这个间隙,小弟从极度的慌乱中勉强定下神,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眼。这一看,他顿时明白了监考老师那句惊呼的含义——周围的考生,几乎清一色用的都是那种扣在耳朵上的大耳麦!
原来,自己从一开始,就在设备的选择上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!以为收音机就是收音机,却忽略了考场环境的特殊性和设备的发展。
就在他心如死灰、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刚才跑出去的男老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大耳麦,快步走到小弟面前,递给他,语速很快地说:“快,试试这个!从备用的,应该能用!”
小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手都有些发抖地接过,手忙脚乱地戴上耳塞,打开开关——
清晰、稳定的英语试音,瞬间传入耳中!音量适中,音质纯净,没有任何杂音!
“有声音!很清楚!”他激动地喊道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好,能用就行!”监考老师也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好好考!别紧张了!”
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意外,终于在开考前几分钟,被尽责的监考老师化解了。小弟的心脏还在狂跳,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救命的耳麦,心里充满了对老师的感激,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强迫自己深呼吸,将注意力拉回到即将开始的考试上。
后面的政治和专业课考试,总算没有再出什么大的意外。虽然每一场都是硬仗,都耗尽心力,但至少没有再遇到数学开考前的“空白”恐慌和英语听力的“设备惊魂”。
当最后一门专业课的交卷铃声响起,他放下笔,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卸下了背负一年多的、沉重无比的巨石。轻松吗?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种事情终于完结了的、空茫的平静。他随着人流,慢慢地走出考场。冬日的夕阳,将他的影子在校园的水泥路上拉得很长。他没有立刻去坐车,而是在校园里找了个安静的石凳,坐了很久,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、温暖的灯光,什么也没想,只是静静地坐着,感受着考试结束后,这难得的、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。
他知道,考试虽然结束了,但真正的“判决”,还在远方,需要耐心等待。但至少,他已经用尽全部力气,跑完了属于他的这一程。无论终点是鲜花掌声,还是黯然退场,他都已经,无愧于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