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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人世间

共 22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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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阅读 · 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11

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11

腊月的朔风,一日紧似一日,卷着油城特有的、混合了煤烟与工业气息的寒意,掠过光秃秃的枝头和略显空旷的街道。日历一页页撕去,年的脚步,就在这日渐浓郁的、混杂着忙碌与期盼的氛围中,越来越近。对于我们家而言,这个年关,还意味着一项重要安排的更迭。

秀兰姑娘,那位来自媳妇远房亲戚、帮我们看顾了孩子几个月的表侄女,早在秋末就私下跟周静提过,她只看到年底,过完年就不打算再来了。理由也简单实在:家里给她说了门亲事,年后要相看、准备,她自己年纪也不小了,该回去考虑终身大事了。我们对此完全理解,甚至为她高兴。孩子也快一岁半了,按计划,过完年正月十六,医院附属的幼儿园一开班,就可以送去。时间上,刚好能衔接上。

“就是年后初八咱们一上班,到正月十六幼儿园开园,中间有差不多一个礼拜的空档,”晚上,我和周静盘算着,“这一周孩子怎么办?”

周静皱了皱眉,她年后排班已经出来,初八开始就有白班夜班,无法全天在家。我想了想,说:“这一周,我带他去办公室吧。我现在自己一间办公室,关上门,不影响别人。刚过完年,科里事也不多,我能对付。给他带点玩具、吃的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
周静看着我,眼神里有些担忧,也有些无奈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就是又得辛苦你,也……怕影响不好。”

“没事,就几天。科长人好,上次不也没说啥吗?这次我自己一间屋,更不打紧。”我安慰她。

于是,计划就这么定下了。秀兰姑娘腊月廿七回家,我们腊月廿六晚上,按照事先说好的工钱,一分不少地结算给她,周静还特意多包了一个小红包,算是过年的心意。我们又给她装了一大包油城的点心和糖果,让她带回家给父母弟妹。第二天,我和周静一起,把她送到南边的长途汽车站。车子是直达她们县城的,下了车走不多远就是她们村,很是方便。看着汽车载着这个勤快朴实的姑娘远去,我们心里满是感激。几个月来,她早已成了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,孩子也很黏她。离别时,孩子似乎也有些不舍,拉着秀兰的衣角不肯放,直到我们许诺“姑姑过年给你带好吃的”,才松了手。

腊月三十,春节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满城硫磺气息中如期而至。和往年一样,我们一家三口,带着医院和学校发的年货——鸡、鱼、肉、米、面、油,塞了满满几大包——挤上拥挤的长途车,回到了老家。农村的年,总是更热闹,也更充满仪式感。贴春联,祭祖,守岁,吃年夜饭,走亲戚拜年……孩子被崭新的环境和众多的亲人包围,兴奋得不知疲倦。然而,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。周静大年初三就要回医院值夜班,我们不得不在大年初二下午,就踏上了返程。带着一身年的余味和些许未尽兴的遗憾,回到了油城清冷的家中。

短暂的休整后,正月初八,公历的2月7日星期二,单位正式上班了。年味儿还未散尽,但工作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。早晨,我给孩子穿戴整齐,在他的小背包里塞满零食、水壶、图画书和几件小玩具,然后牵着他的小手,走向办公楼。

再次带孩子上班,心情与上次在培训科大办公室时截然不同。没有了当初那种生怕打扰同事、被领导责备的紧张与局促。我独自占据着一楼东头这间办公室,关上门,便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天地。我把他安顿在靠窗的、铺了小毯子的空地板上,玩具散落一旁。办公室里有暖气,很暖和。他很快被这新奇的环境吸引,自顾自地玩了起来,时而摆弄小汽车,时而翻看图画书,时而趴到窗台上,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人影。

我则开始处理积压了几天的文件,整理新一年的培训计划草案。工作间隙,抬头看看他,见他玩得专注,心里便踏实。他渴了,自己会去拿水壶;饿了,会过来拽我的裤腿要吃的。要上厕所了,我就带他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。一天下来,除了需要分散一些注意力关注他,整体还算顺利。办公室的宁静,反而让我能更专注地处理手头的事情,孩子的存在,更像是一个温馨的陪伴,而非干扰。

日子在办公室与家两点一线间,平静地滑到了正月十二,2月11号,星期六。按照安排,下周三(正月十六)孩子就该正式入园了。这最后一个“自由”的周末,我想着带他出去好好玩玩,我便对孩子说:“走,爸爸带你出去转转,去商场,去菜市场,好不好?”

“好!出去玩!”孩子一听,眼睛立刻亮了,兴奋地拍着小手,自己就跑去鞋柜边,笨拙地要换鞋。一岁半的孩子,正是对一切充满好奇、渴望探索外界的年纪。

给他穿戴厚实,我也加了件外套,我们父子俩手拉着手出了门。冬日早晨的空气清冽,阳光斜斜地照着,在背阴处还有未化的残雪。出了医院东门,是一条相对宽阔的南北向马路。我们家的位置在医院家属区东侧,出门往南大约两百米,就是这一片最繁华热闹的商业中心。

路的西侧,矗立着一栋四层楼、米黄色墙面的建筑,门头挂着“油城百货商场”的招牌。这是油田下属的综合性商场,在那个物资尚不丰富的年代,算得上规模宏大、商品齐全,从布匹服装到家电,从文具玩具到烟酒糖茶,应有尽有,平日里总是人流不断,逢年过节更是摩肩接踵。紧挨着商场西侧,是一个用钢架和石棉瓦搭起来的、巨大的拱形大棚,那是基地最大的室内菜市场。商场与菜市场之间,有一条不宽的通道相连。这片区域,商场门口的空地,菜市场入口,以及周边几家小吃店、杂货铺,构成了油城基地最富生活气息、也最喧嚣的中心地带。

孩子走在我前面,迈着小短腿,兴致勃勃。他走,我就跟着;他停下来好奇地看路边结了冰的小水洼,或者被商店橱窗里五颜六色的商品吸引,我也就停下来等着。父子俩就这么慢悠悠地,走走停停,享受着周末早晨这难得的闲适亲子时光。

进了商场,暖气扑面而来,人也比外面多了不少。周六的缘故,采买年货余韵的、闲逛的、带孩子出来玩的,熙熙攘攘。孩子更兴奋了,商场里明亮的灯光、琳琅满目的商品、嘈杂的人声,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。他挣脱了我的手(我一时疏忽,没有立刻握紧),像一只出笼的小鸟,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跟着人流,好奇地东张西望,这里摸摸,那里看看。我怕他跑太快摔倒,也怕撞到人,眼睛紧盯着他那小小的、穿着红色棉袄的背影,嘴里不时提醒:“慢点,看路。”

不知不觉,我们逛到了一楼的家电区。这里相对安静些,人也少。一排排崭新的电视机、洗衣机、电风扇、冰箱,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冽的光泽。我的目光,被其中一款冰箱吸引了过去。那是一台双开门的“新飞”牌冰箱,造型比常见的单门冰箱气派许多,乳白色的箱体,线条流畅。我走近了些,看到标签上写着容量“245升”,冷藏室和冷冻室几乎一样大,这在当时是相当新颖的设计。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多看了几眼,心里盘算着家里的旧单门冰箱似乎也该换了,这台看起来真不错,不知道价格怎样……

我的注意力,完全被那台漂亮的冰箱吸引了,大概停留了不到一分钟,脑子里转着关于容量、价格等。

然后,很自然地,我收回目光,准备继续往前走,去找孩子。

就在我视线离开冰箱,投向身前空地的刹那——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

孩子呢?

刚才还在我前面几步远、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小身影,不见了!

我猛地转头,向左,向右,向前看!家电区的过道里,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慢慢走着,谈论着,根本没有孩子的影子!

“宝宝?”我试着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干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宝宝?!”我提高了音量,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
依然只有商场里隐约的背景音乐和其他顾客的交谈声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,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,我的头皮阵阵发麻。我立刻蹲下身,视线放低,看向货架底部,会不会他蹲在那里玩?没有!我迅速起身,在家电区这有限的范围内,像没头苍蝇一样转着圈寻找,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货架后面!

没有!哪里都没有!

巨大的恐惧,像黑色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我。我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分析:他可能自己走到旁边的区域去了?对,可能是去看玩具了,或者被卖糖果的吸引了!

我立刻冲出家电区,奔向最近的文具玩具柜台。没有!又跑到旁边的针织品柜台。还是没有!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!我像疯了一样,在商场一楼的所有区域狂奔起来,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每一个身影,每一个角落!服装区、鞋帽区、日用品区……我推开挡路的人,撞到货架也浑然不觉,嘴里不停地、声音颤抖地喊着:“宝宝!丁一青!你在哪儿?回答爸爸!”

没有!哪里都没有那个红色的小身影!也没有熟悉的回应!

一楼没有!他会不会上楼了?

我几乎是跳着上去的!二楼是布匹和服装,人更多,更杂乱。我像一头绝望的困兽,在迷宫般的货架和人群中横冲直撞,眼睛瞪得血红,嗓子已经喊得嘶哑。每一个孩子的背影都让我心头一紧,跑近一看,都不是我的孩子!巨大的绝望和自责,像无数根针,狠狠扎进我的心里。我怎么会这么粗心!怎么能让那么小的孩子离开视线!就为看一台破冰箱!

三楼是家具和办公用品,相对人少。我冲上去,空旷的展厅里一览无余,根本没有孩子!

绝望几乎要将我击垮。我站在三楼空旷的场地中央,浑身发抖,冷汗湿透了内衣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丢了!孩子丢了!在我手里丢了!

不!不能慌!还有办法!找商场!广播!

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,让我瞬间找回了一丝力气。我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,抓住一个穿着商场制服的工作人员,声音嘶哑、语无伦次地喊:“孩子!我孩子丢了!一岁半,男孩,穿红棉袄!广播!快广播!”

工作人员也被我惨白的脸色和失控的样子吓到了,连忙说:“您别急,别急!去四楼办公室!找我们主任!有广播!”

我甩开他,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四楼。平时觉得漫长的楼梯,此刻仿佛只有几步。我撞开四楼办公室虚掩的门,里面两个正在喝茶聊天的值班干部吓了一跳。

“主任!广播!我孩子丢了!在商场里丢了!快广播找!”我几乎是扑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眼睛通红地盯着他们。

其中一位年纪大些的干部立刻站了起来,神色严肃:“同志,别急,慢慢说,孩子多大?穿什么衣服?叫什么名字?”

我强忍着剧烈的喘息和想要吼叫的冲动,用最快的速度、最清晰的语言描述了孩子的特征:一岁半,男孩,叫丁一青,穿红色带帽子棉袄,黑色条绒裤,红棉鞋。

“好,我马上广播!你到一楼服务台等着!”那位干部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,接通了广播室。

很快,商场里回荡的轻音乐被切断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播音员清晰而急切的声音,用普通话和本地方言各重复一遍:

“各位顾客请注意!各位顾客请注意!现在广播寻人!有一位一岁半左右、身穿红色棉袄、黑色裤子的小男孩,名叫丁一青,在商场内与家人走失。请哪位好心人看到,请立即将他送到一楼总服务台!孩子的家人非常着急!再广播一遍……”

广播声在空旷的商场里回响,一遍,又一遍。我踉跄着跑下一楼,冲到服务台。服务台后的姑娘看见我,同情地点点头,示意我等候。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服务台前那方寸之地来回疾走,眼睛死死盯着商场入口和每一个方向,耳朵竖着,期盼着广播能带来奇迹,期盼着下一个走向服务台的人,怀里抱着我的孩子。

时间,在煎熬中一秒一秒地爬行。广播已经响了不下十遍,声音在嘈杂的商场背景音中,显得那么无力,又那么刺耳。每一次播报结束后的短暂寂静,都像是对我绝望的宣判。没有任何人抱着孩子过来。服务台的电话也没有响起。

希望,像风中的残烛,一点点熄灭。恐惧和绝望,像冰冷的铁箍,越收越紧,几乎让我窒息。我脑子里闪过无数最坏的画面,每一种都让我不寒而栗,浑身发冷。我该怎么办?报警?可这才丢了不到半小时……周静!对,周静!我得告诉她!这个念头让我更加痛苦,我怎么有脸告诉她,我把孩子弄丢了!

我冲到服务台,借用电话,手指颤抖得几乎拨不准号码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,传来周静带着浓重睡意、沙哑而疲惫的声音:“喂?”

“静……静……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“孩子……孩子在商场里……不见了!我找遍了,广播了,都找不到!”

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,持续了大约两三秒。然后,我听到一声短促的、倒吸冷气的声音,紧接着,是东西被碰倒的声响,和周静骤然拔高、尖锐到破音、充满了极度惊恐的喊叫:“什么?!丢了?!在哪?!我马上来!”

电话被重重挂断。

我知道,她一定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家门。想到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,我心如刀绞,更加痛恨自己的疏忽。

广播还在徒劳地响着。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木然地站在服务台边,眼睛空洞地望着商场入口旋转的大门。每一扇门转动,带进来一阵冷风和一个新的顾客,都不是我期待的身影。

不行,不能在这里干等!也许……也许他自己跑出去了?对,他认得回家的路吗?不,他才一岁半!但万一呢?万一他懵懵懂懂地往外走了呢?

这个微弱的、近乎荒谬的可能性,像最后一点火星,点燃了我。我猛地转身,冲出商场大门!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,让我打了个寒颤。我站在商场正门(东门)外的台阶上,茫然四顾。周末上午,街上人车不少。我该往哪边找?北边是回家的路,南边是更繁华的街区,西边是菜市场……

几乎是本能地,我向北望去——那是我们来的方向,家的方向。

然后,我看到了。

在大约五六十米开外,医院东门方向的人行道上,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衣、头发凌乱、连外套都只是披在肩上、没来得及穿好的熟悉身影,正弯着腰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,踉跄着、却飞快地向这边走来。

是周静!她怀里抱着的,正是我丢了魂一样寻找的孩子!

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狂喜,像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恐惧,让我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,甚至不敢呼吸,生怕这只是极度焦虑下产生的幻觉。

几秒钟后,我才像解除了定身咒,发出一声嘶哑的、不成调的喊声,拔腿就向他们狂奔过去!冷风灌进喉咙,生疼,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周静也看到了我,她停住脚步,站在那里,紧紧抱着孩子,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。她怀里的孩子,小脸埋在妈妈肩头,只露出一顶红色的绒线帽。

我冲到他们面前,伸手想去摸孩子,手却抖得厉害。周静看着我,眼神里交织着后怕、愤怒、责备,但更多的,是失而复得的、巨大的疲惫与庆幸。她哑着嗓子,语速极快地说:“我……我一接到电话,魂都吓没了!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冲,衣服都没穿好……跑到东门口,往南一看,就看见他……”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孩子,声音哽咽了,“就看见他一个人,在路边,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……我跑过去抱起他,他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
这时,一直安静趴在妈妈怀里的孩子,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靠近,他转过头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红肿,看到我,他瘪了瘪嘴,然后“哇”地一声,放声大哭起来,一边哭,一边用含糊不清、却充满委屈和恐惧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哭诉:

“爸爸……丢了!我……我把爸爸丢了!找不到爸爸了!哇——”

他伸出小手,似乎想抓住我,又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。这句“我把爸爸丢了”,像一把钝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口,让我瞬间泪流满面。我一把将他们母子俩紧紧搂进怀里,三个人在冬日寒冷的大街上,相拥而泣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失而复得的狂喜,以及深深的后怕与自责,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,冲刷着我们。

周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柔声哄着:“不哭了,不哭了,宝宝不哭。爸爸没丢,爸爸在这儿呢,爸爸丢不了……”

过了好一会儿,我们的情绪才稍稍平复。我松开他们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问孩子:“宝宝,告诉爸爸,你去哪儿了?爸爸怎么都找不到你。”

孩子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……我走……走,爸爸没了……我找爸爸……商场里没有……我就出去……去菜市场了……里面好多人……我害怕……我就出来了……找妈妈……”

原来,就在我被那台双门冰箱吸引,驻足观看的那不到一分钟里,走在前面的孩子,并没有意识到我停下了。他依旧沿着惯性,懵懵懂懂地继续往前走,很快便混入了旁边区域的人流中。当他终于发现身边没有爸爸,回头寻找时,早已迷失了方向,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恐惧之下,他凭着模糊的印象,可能想找门出去,或者想找妈妈(菜市场是他更常和妈妈去的地方),竟然自己摸索着走出了商场,还跑到隔壁庞大的、人流更加混乱的菜市场里转了一大圈!幸运的是,他最终自己从菜市场的某个出口走了出来,并且懵懂地朝着他认为是“家”(医院)的方向走去,就在距离医院东门不远的地方,被狂奔而来的周静一眼看到!

听完孩子断断续续的叙述,我和周静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后怕。商场里人多眼杂,菜市场更是龙蛇混杂,一个一岁半的孩子独自在里面乱窜,会发生什么,简直不敢想象!我们真是万幸,天大的万幸!

我紧紧握住孩子的小手,又揽住周静的肩膀,声音依旧沙哑,却无比郑重地说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我发誓,以后再也不会了。看孩子,一分一秒都不能分心,眼睛绝对不能离开他!”

周静红着眼睛,用力点了点头。

这场商场惊魂,虽然只有短短不到半小时,却像一道深刻的烙印,永远刻在了我们一家人的记忆里。它带来的教训,远比任何说教都更加沉重和真实。从那以后,无论何时何地,只要和孩子在一起,“视线不离”成了我们铁一般的纪律。而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贵,也让我们在往后的岁月里,更加珍惜彼此,呵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安与团圆。

章节目录 22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2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