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卷 第三个工作单位 53
考试成绩尚未揭晓，那根紧绷的心弦便不能完全松懈，但也无需再像备考时那般日夜悬心。小弟决定先不着急回老家，就在我们这儿住下。一来，回老家面对父母的殷切目光和乡亲的询问，若无确切结果，压力反而更大；二来，也正好能给我们帮上忙——孩子快放寒假了。
寒假，对双职工家庭，尤其孩子尚小的，从来不是纯粹的假期，更像是一场需要精密安排的“后勤战役”。往常，媳妇总是那个需要绞尽脑汁协调排班、拜托同事或邻居临时看管、或者干脆把孩子带到医院值班室（在允许且不忙的时候）的人，辛苦又充满歉意。现在，有了小弟在家，这个问题迎刃而解。从学校正式放假那天起，接送孩子、看管他白天在家的重任，就自然而然地移交给了这位“赋闲”在家的叔叔。小家伙对这个安排兴奋不已，因为叔叔比爸爸妈妈有趣得多，能陪他下棋、拼装复杂的模型、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，甚至容忍他偶尔的调皮。媳妇则如释重负，终于可以从“职场妈妈”与“假期保姆”的双重角色中暂时解放一只臂膀，能更从容地应对冬季临床的高峰，下班后也不必再像打仗一样赶时间。家庭内部的压力，因为小弟的存在，得到了奇妙的缓冲和再平衡。
年关在越来越浓的节日气氛和一日冷过一日的北风中逼近。年除夕那天，我们一家四口——我、媳妇、孩子，还有小弟——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和给父母准备的礼物，坐上了开往老家的长途汽车。车窗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，车内却因拥挤的人群和归家的热情而暖意融融。这个年，因为小弟的“战役”暂告段落（无论结果如何），也因为全家团聚，过得格外踏实和温馨。父母脸上一直挂着笑，年夜饭桌上，大家默契地不谈考试，只说团圆，展望来年，气氛热烈而祥和。
春节的假期总是短暂。因为媳妇临床工作需要提前返岗，我们在大年初四便再次收拾行囊，告别了还在浓浓年味中的父母和村庄，返回了油城。小弟自然也一同回来了，理由依旧充分且必要：继续帮着看管尚未开学的小侄子。父母虽有不舍，但更理解和支持，反复叮嘱小弟“听哥嫂的话，别多想，顺其自然”。
日子在走亲访友的余韵、孩子的嬉闹和日渐回暖的天气中，平稳地滑向了正月十五，元宵节，对油城来说，更有一层特殊的意义——今年恰逢建市二十周年。市政府为了庆祝，决定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烟火燃放晚会，地点就在市中心的新世纪广场。消息早已传开，成了市民们翘首以盼的盛事。
那天傍晚，我们早早吃过晚饭，一家四口穿戴严实，向着市政府出发。天色尚未全黑，广场及周边街道已是人山人海，黑压压望不到头。喧嚣的人声、小贩的叫卖、孩子们手中各式发光玩具的闪烁，交织成一片节日特有的、沸腾的海洋。我们随着人流缓慢移动，好不容易在广场边缘、一个略高的台阶上找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“观景台”，虽然离中心燃放点有些距离，但视野开阔，没有遮挡。
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，广场上的巨型射灯和装饰彩灯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晚上八点整，伴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和主持人通过高音喇叭传来的、充满激情的开场白，烟火晚会正式开始了！
“咻——嘭！”
第一簇礼花拖着耀眼的尾迹尖啸着蹿上深邃的夜空，在最高点轰然绽放，化作一团巨大无比、流光溢彩的锦绣花球，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瞬间照亮了下方无数仰望的、写满惊叹的脸庞。紧接着，第二簇、第三簇……各种颜色、各种形态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，竞相绽放。红的像火，粉的像霞，黄的像金，绿的像翡翠；有的如菊花盛开，层层叠叠；有的如垂柳依依，丝绦万缕；有的如繁星炸裂，银河倒泻；有的则组成简单的图案或字样，引来阵阵欢呼。燃放似乎经过精心设计，节奏张弛有度，时而如急管繁弦，万箭齐发，夜空被渲染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，绚丽夺目，令人窒息；时而又缓和下来，只有零星几颗明亮的“信号弹”或拖着长哨音的“钻天猴”划过，仿佛乐章间的喘息，为下一次高潮蓄势。
我们仰着头，孩子骑在我的脖子上，小弟和媳妇站在两旁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完全沉浸在这光与色、声与影交织的盛大狂欢中。夜风很冷，吹在脸上生疼，但胸腔里却被这璀璨的景象烘得热乎乎的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特有的、略微呛人却充满节日气息的味道。每一次巨大的爆鸣和随之而来的、照亮整个广场的绚烂光芒，都引来周围人群海浪般的惊叹和孩子们的尖叫。
燃放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，最后在一阵空前密集、几乎将夜空照成白昼的“万炮齐鸣”中达到最高潮，然后戛然而止。音乐停止，广场上灯光重新成为主角，人群在短暂的静默后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，接着便开始松动，像退潮般向着各个方向缓缓流动，准备散场。
我们也随着人流向广场外挪动。意犹未尽的孩子还在兴奋地描述着他看到的最漂亮的烟花，媳妇和小弟也在低声交谈着刚才的精彩瞬间。我一边护着家人，一边下意识地回头，望向刚才烟花燃放的核心区域——那片空地现在被各种烟雾笼罩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进场清理。
就在这时，我的目光被空地边缘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。那里，靠近用来隔离观众的警戒线附近，似乎有一大盘正方形的东西，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周围散落着燃放后的纸筒残骸和灰烬，但这盘东西，看起来完整无缺。
是烟花！一大盘组合烟花！看规格，至少有六十支以上，被结实的红色油蜡纸紧紧包裹着，引线都还完好地露在外面。显然是工作人员在清场或燃放过程中，不小心遗漏的。
几乎没有丝毫犹豫，一个念头瞬间攫住了我：拿回去！
我立刻对媳妇说：“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，别走散！”然后，我转身，逆着稀疏的人流，快步朝那个角落跑去。心脏因为小跑和莫名的兴奋跳得快了些。跑到那盘烟花前，我蹲下身，双手抓住它——比想象中更沉，冰冷而结实。我用力将它抱了起来，蜡纸表面有些滑，我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姿势，将它紧紧搂在胸前。
刚抱起转身，迎面就碰上一个穿着印有“安保”字样反光背心、正拿着对讲机指挥清理的工作人员。他看起来三十多岁，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。看到我抱着这盘明显未燃放的烟花，他愣了一下。
我有点尴尬，也有点紧张，下意识地想解释：“师傅，这个……这个掉在这里了，我……”
没想到，没等我说完，那位工作人员脸上竟露出一个理解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笑容，他挥了挥手，语速很快地说：“拿走！拿走！赶紧的！这儿正收拾呢，别挡道！”
他竟然同意了！连问都没多问一句！看来，对于这些遗漏的烟花（或许在庞大的燃放总量中微不足道），他们处理的原则就是尽快清场，谁捡到算谁的，只要别在现场惹麻烦就行。
“哎！好！谢谢啊！”我连忙道谢，抱着沉甸甸的烟花，快步走回家人等待的地方。
媳妇看到我吃力地抱着这么一大盘东西回来，一脸诧异：“你拿这个干什么？这么沉！人家让拿吗？”
“让拿！工作人员说的。”我喘着气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，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。一个突如其来的、带着强烈象征意义的想法，在我脑海中清晰地成形，我几乎不假思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切说道：“拿回老家！等到过年的时候放！庆祝国兵考到BJ去！”
我的声音不低，在嘈杂的散场环境中，媳妇、小弟还有孩子肯定都听到了。我不知道他们当时具体是什么反应，说了什么。那一刻，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盘意外的“战利品”和它所承载的那个美好寓意上。我好像听到媳妇说了句“想得可真远”，又似乎听到小弟低低地笑了一声，还是孩子问了句“叔叔真的能去BJ吗？”……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，模糊不清。我也没顾得上看他们的表情，是觉得我异想天开，还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“仪式感”所触动。
我抱着烟花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希望。我们随着人流挤出广场，来到相对开阔的街边。我拦下了一辆空驶的出租车，司机看到我怀里抱着的东西，有些犹豫。我赶紧说：“师傅，放心，是没放过的烟花，刚捡的。去油城医院，不远。”也许看我穿着打扮不像坏人，又或许是节日里心情都好，司机点点头，打开了后备箱。我小心地将烟花放进去，我们四个坐了进去，让司机直接开到医院的科教楼。
到了楼下，我付了车费，再次抱起烟花。我独自走进昏暗安静的科教楼，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，上到三楼。我记得有一间朝北的、堆放杂物的办公室门没锁。我推开门，里面堆着些旧桌椅和废弃的实验器材。我找到一个挺结实的空纸箱，小心翼翼地将那盘沉甸甸的烟花放进去，又把纸箱推到墙角一个干燥、稳妥的角落。做完这一切，我才轻轻带上门，下楼回家。
那一大盘烟花，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三楼冰冷的杂物间里，像一个被提前收藏起来的、关于未来的热烈祝福，一个等待被点燃的、遥远的庆典承诺。它很重，重得像我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期盼。放它在那里的时候，我心里是踏实的，仿佛把一部分希望，也暂时封存安置了。
时间像解冻的河水，开始加速流淌。冬日的严寒彻底褪去，春风虽然还带着料峭，但已能吹拂起柳枝上点点新绿。日历翻到了三月，一个对所有考研学子而言，最为关键、也最为煎熬的月份——初试成绩公布的月份。
尽管官方明确通知的成绩查询起始日期是三月中旬的某一天，但越是临近，心情就越是难以平静。等待的焦灼，像春日里无声滋长的藤蔓，缠绕着每一天。明明离正式查询还有三天，我坐在办公室里，却总是心神不宁。那部浅色的电话机，仿佛具有了某种磁力，不断吸引着我的目光。终于，在某天下午，我忍不住，按照查分热线号码拨了过去。听筒里传来预先录制的、冰冷而清晰的电子女声：“您好，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初试成绩查询尚未开始，请于X月X日中午11点后查询……”我悻悻地挂断，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下，更痒了。
第二天，第三天……我几乎每天都要鬼使神差地拨一次那个号码，听着同样的提示音，仿佛这是一种必要的仪式，一种靠近那个决定性时刻的笨拙尝试。明知无用，却能稍稍缓解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虑。
那个日子终于到了。通知上说，今天中午11点整，查询系统正式开放。从上午开始，我和小弟之间就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。我们没怎么说话，各自做着手里的事，但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。我频繁地看表，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敲在心上。小弟则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，目光定定地落在某处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10点55分。我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踱步。小弟也放下了书。
10点58分。我走到电话机旁，拿起听筒，又放下，确认话筒没有问题。小弟也站了起来，走到我桌边。
10点59分。我重新拿起话筒，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。小弟紧紧盯着电话，呼吸似乎都屏住了。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擂动。
11点整！
就是现在！
我的手，不争气地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，几乎握不稳话筒。拨号的手指也颤抖得厉害，好几次都按错了键，不得不挂断重来。小弟见状，默默地将写着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的纸条，往我面前又推了推。
“用免提。”小弟声音干涩地说。
“对，对，免提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，按下了免提键。这一次，我稳住了手指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，清晰地输入了那串长长的、至关重要的身份证号码，然后，是准考证号。听筒里传来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接通音，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耳膜上。
通了！短暂的寂静后，那个熟悉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女声，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：
“请记录。考生姓名：丁国兵。政治：**分。英语：**分。专业课一：***分。专业课二：***分。总分：三百七十八分。”
“总分：三百七十八分！”
“378”这个数字，像一道最强烈的闪电，瞬间劈开了我们心中所有的阴霾、焦虑和不确定！巨大的、几乎要将胸腔炸开的喜悦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我们！
“啊——！”我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。我抬起头，看向小弟，只见他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动，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，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，但他死死咬着嘴唇，没有让那声惊呼或哽咽冲出喉咙，只是用力地、重重地点着头，一下，又一下。那双向来沉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眸子里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，是难以置信，是狂喜，是巨大的压力瞬间释放后的虚脱，也是……梦想照进现实第一缕曙光时的极度震撼！
“378！378！”我大声重复着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，“跟我预测的差不多！只差两分！两分！”
那个贴在沙发背上、已经有些卷边的“预测总分：380分”的纸条，此刻仿佛在我眼前闪闪发光！378分！这意味着什么？这意味着他不仅稳稳过线，而且取得了极高的分数！在竞争白热化的顶尖院所，这个分数，无疑是极其有利的敲门砖，是迈向复试、甚至最终录取的坚实基石！
我们俩在办公室里，像两个孩子一样，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而有些手足无措，只会互相看着，咧着嘴笑，重复着那个数字。足足过了好几分钟，沸腾的情绪才稍微平复。
“快！告诉你嫂子！告诉爸妈！”我反应过来，立刻拿起电话，先拨通了媳妇科室的号码。电话一接通，我几乎是吼着说：“出来了！分数出来了！378！378分！”
听筒里传来媳妇同样激动的声音：“真的？！太好了！太好了！我就知道！”
接着，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。是母亲接的。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，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我：“妈，国兵的成绩出来了。378分。考得很好，非常有希望。”
“多少？”母亲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378！妈，378！”
电话那头，我清晰地听到了母亲瞬间爆发的、带着哭腔的笑声，还有她语无伦次地喊着父亲：“他爷！他爷！你快来听！国兵考了378！378啊！”接着，父亲接过电话，声音也哽咽了，反复念叨着：“好，好，考得好，考得好……”我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个分数，这是对他们多年含辛茹苦、默默支持的最好回报，是照亮他们晚年生活的、最亮的一束光。我告诉他们，这只是第一步，后面还有复试，但希望非常大，让他们安心，等着好消息。
挂了电话，我和小弟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。但狂喜过后，更现实的思绪开始涌现。378分，只是拿到了下一场角逐的入场券。复试，才是真正的临门一脚。
然而，此刻，我们顾不上去深想复试的严峻。光是消化这个分数带来的喜悦，就需要时间。我们光顾着高兴，分享喜讯，热烈地讨论着考试的细节，这个题可能拿了多少分，那个发挥得如何……完全忘记了时间，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学生和一个即将下班回家的媳妇。
直到我无意中瞥见墙上的钟，已经快十一点半了！平常这个时候，午饭都快做好了。
“坏了！忘了做饭了！”我一拍脑袋。
小弟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没事，哥，我去接丁一青。午饭……随便吃点吧。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我当机立断，“你去接孩子。我去路口那家烤鸡店，买两只烤鸡，再馏点馒头，凑合一顿。”
“行！”
我匆匆下楼，跑到医院门口那家有名的熟食店，买了两只刚出炉、还冒着热气、表皮烤得金黄焦脆的烧鸡。回到家，媳妇还没回来。我把烧鸡撕成块，盛在一个大搪瓷盆里，又赶紧把馒头馏上。等小弟接孩子回来，午饭就这么对付上了。
媳妇下班回来，看到桌上摆着一大盆烧鸡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了然，脸上露出温暖而欣慰的笑容：“哟，今天吃烧鸡？是该好好庆祝一下！真不容易！”
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其实……主要原因是高兴过头，耽误做饭了。”
“那也一样，值得庆祝！”媳妇坐下来，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小弟碗里，“国兵，辛苦了，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午饭就在这简单却充满喜悦的气氛中进行。孩子虽然不太懂378分意味着什么，但感受到家里异常欢乐的气氛，也吃得格外香。
饭后，媳妇收拾碗筷，催促孩子去午睡。我和小弟却毫无睡意。巨大的兴奋和对接下来的未知的揣测，让我们精神亢奋。我们俩关上客厅的门，在沙发上坐下，开始了新一轮的、压低了声音却无比热烈的“密谈”。
“这个分数，复试肯定没问题了吧？”
“嗯，国家线才320，超了快60分，光看分数，优势很大。”
“但那是BJ，是顶尖的所，竞争肯定惨烈，分数只是门槛。”
“复试大概在什么时间？四月份？”
“通知什么时候能来？是寄信吗？地址写的你办公室，得留意着。”
“复试会考什么？笔试？面试？英语口语？专业实验？”
“得赶紧准备起来了！”
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，脑子转得飞快，把能想到的问题都抛了出来，又试着给出各种猜测。忧虑和期待交织。但有了378分这个坚实的底气，所有的忧虑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明亮的、充满希望的底色。
最后，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：主动询问。招生简章上，有咨询电话。
“下午上班，我们就打电话问！”我看着小弟，眼神坚定，“问问这个分数能不能进复试，复试大概时间，需要准备什么。总比干等着强。”
“好！”小弟用力点头。
下午上班时间到了。我让小弟先送孩子上学，然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来。我则先一步到了办公室，坐下来，努力平复心情，思考着电话里该怎么问，既不能显得冒失，又要尽可能获取有效信息。
没多久，小弟来了。他脸上还带着上午残留的兴奋红晕，但眼神已经变得冷静而专注。我们关好办公室的门，再次启用免提功能。把想问的问题在纸上简单列了列：1.总分378分，是否有资格参加复试？2.复试大约在什么时间？3.复试内容和形式大致是怎样的？
“你来问。”我把话筒往他那边推了推，“你是考生，你问最合适。”
小弟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拿起话筒，拨通了那个我们从招生简章上小心翼翼抄下来的、代表权威和机会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四五声，被接起。是一个温和但透着严谨的女声：“喂，你好，研招办。”
“老师您好。我是今年报考贵所的考生，我叫丁国兵。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复试的事情。”小弟的声音清晰而稳定，带着应有的礼貌。
“请说。”
“我的初试总分是378分。请问这个分数，能够获得复试资格吗？”
“同学，是这样的。只要你的初试总成绩和单科成绩，都达到了国家教育部公布的相关学科门类的复试基本分数线，就具备了复试资格。今年的国家线还没正式公布，但根据往年情况，你这个分数，过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。”
得到了第一个肯定答复，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心里更踏实了些。
“那请问，复试大概会在什么时间进行呢？”
“复试工作一般安排在四月初具体时间，要等国家线正式公布和各所里安排确定后，会通过书面通知的形式，寄发给有复试资格的考生。请你留意你报名时填写的通讯地址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老师。那……关于复试的内容和形式，老师能简单透露一下吗？比如，有没有笔试，面试主要考察哪些方面？”
“这位同学，”对方的语气依旧平和，但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，“详细的复试要求、内容、形式以及需要准备的材料，都会在寄给考生的复试通知信中有明确说明。请耐心等待通知即可。我们这里不接受关于复试具体内容的提前咨询。”
“哦，好的，明白了。谢谢老师，打扰您了。”小弟礼貌地结束了通话。
放下电话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虽然没有得到关于复试细节的明确信息，但两个关键点已经确认：第一，378分，过国家线、获得复试资格基本板上钉钉；第二，复试通知很快就会寄出，复试将在四月初进行。
“看来，复试是没问题了。”小弟喃喃道，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紧张和跃跃欲试的神情。一种新的、更具挑战性的战役，已经清晰地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。
“嗯！”我用力点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重心就要转移到复试准备上了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小弟想了想，说：“下午我送完一青，想去油城基地的新华书店看看，买几本最新的、或者更深入的计算机专业书，先看着，不管复试具体考什么，多学点总没坏处。如果我回来晚了，来不及接孩子，哥，就麻烦你去接一下。”
“行，没问题。你去吧，好好挑挑。”我欣然同意。
小弟站起身，拿起外套。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明亮，充满力量。那不再是考前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，而是一种目标明确、准备再次出发的坚定。
“哥，我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给了他200块钱，他推门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我坐回椅子上，看着窗外三月午后的阳光，明媚而充满生机。378分，像一颗定心丸，也像一声发令枪。短暂的庆祝和喘息已经结束，新的、更关键的征程，就在眼前。我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但这一次，我们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，而是手握一份沉甸甸的、用汗水与智慧换来的“地图”，向着那最终的目标，发起了有备而来的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