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正文
SpruceNovel
封面加载中…
小说

浮生惘

共 125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九十三章 秘密

第九十三章 秘密

夜色如墨,荒院死寂。

拓跋菡的身形没入巷中不久,院墙根下的阴影里,倏地钻出几只油光水亮的灰毛大鼠。

它们个头较寻常家鼠大上两圈,毛色在微弱的月华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光,绿豆大小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。

这几只大鼠抽动着粉色的鼻尖,在弥漫血腥气的院中疾速穿行,悄无声息。

它们避开尚未全熄的篝火余烬,来到每一具尸身旁,尤是齐元朗那具焦黑蜷缩的残躯边,仔细嗅探,胡须疾颤,像在辨认甚么。

片时,几只鼠同时调头,疾速钻进来时的墙洞阴影,消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现过。

……

景云观,西厢房。

油灯如豆,映着老道士陈伦坐立不安的身影。他隔一会儿便侧耳听听门外,又忍不住行到窗边,透过缝隙张望漆黑的院落。时辰点点流逝,门外始终无有动静。

就在他心焦如焚,几要忍不住出门寻时,房门教轻推开,拓跋菡闪身进来,反手掩了门。

“你可算回了!”

老道士急步上前,上下打量她,见她衣衫齐整,连发丝都未乱一根,方稍松口气,可随即又提起心来:“怎样?未出事罢?那伙人……”

“杀了。”

拓跋菡行到桌边,自顾自倒了碗凉茶,一口气灌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拍死了几只蝇子。

“杀……杀了?”

老道士虽早有预感,可亲耳听着,还是心头一震,压低声道急问:“全……全杀了?在何处杀的?未留痕迹罢?可教人瞧着?”

“东南边那座废宅里,就他们一伙,无旁人。”

拓跋菡放下茶碗,在杌子上坐了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,虽未费甚么力,可来回跑一趟,总觉着有些亏,夜来那顿胡麻饼皆白吃了:“手脚干净,莫忧心。”

老道士张了张嘴,想说甚么,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,跌坐在对面的杌子上。

他面上神色复杂,有后怕,有释然,亦有一丝不易察的忧虑。

“杀了……也好。”

他喃喃道,像是说服自家:“那伙人穷凶极恶,掌中不知多少性命,留着也是祸害。只是……如此一来,他们背后若尚有人,怕不肯善罢甘休。”

“他们本来便未打算罢休。”

拓跋菡瞥了他一眼:“我听见,他们要来道观杀人,一个不留。”

老道士面色一白,随即涌上一股怒气:“这些无法无天的孽障,真当王法不存么?”

他气得胸口起伏,好一会儿方平复下来,望向拓跋菡的眼神带上了感激:“丫头,此番多亏你了。不然,老道这把骨头丢在观里也就罢了,连累了你,还有赵师弟他……”

“行了,少来这套。”

拓跋菡摆手,截断他的感慨:“人还未醒?”

提到师弟,老道士面色又垮了下来,忧心忡忡地望向里间床榻:“未醒,灌了安神汤,又敷了最好的金疮药,血是早止住了,脉象也稳了些,可便是不醒。唤他也只是眼睑动动,唉……到底是六旬多的人了,又流了那许多血,伤了元气,此番怕是真的……”

他说着,起身行到里间,自床下拖出一个小木匣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
里面以红绸衬着,卧着品相上佳的老山参。这是前些时日洛阳令田大人感念拓跋菡相助,遣人送来的谢礼之一,一向教老道士好生收着,舍不得用。

“只能指望这个了。”

老道士心疼地摸了摸山参,取刀切下数片最肥厚的参肉,又去庖厨翻出个小陶罐,添了清水,放在小泥炉上文火慢煎。

一时间,厢房中只余陶罐里“咕嘟咕嘟”的轻响,参汤的香气渐弥漫开来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两日,景云观异常平静,仿佛何事皆从未发生。

老道士衣不解带地守在赵承床边,隔几个时辰便喂一回参汤,以温水拭擦,不时探脉。

赵承的面色在参汤的滋养下,稍恢复了一丝血色,不再那般蜡黄吓人,可人依旧深陷昏迷。

拓跋菡则复了吃了睡、睡了吃的闲散状态,只偶在观中四处转转。

第三日上午,观门教叩响。

老道士正在煎药,闻声手一抖,望向拓跋菡。拓跋菡懒洋洋起身:“是卫兆。”

她过去开门,门外立着的果是风尘仆仆的卫尉卫兆,他身后尚跟着两名按刀而立的游缴。

“卫尉?你怎来了?”

拓跋菡侧身让他进来。

卫兆走进院子,对迎上来的老道士点点头,面色有些凝重,开门见山道:“拓跋姑娘,陈道长,某此来是提醒二位一声,近日洛阳城中不太平,需得多加小心。”

“哦?出甚么事了?”

拓跋菡挑眉。

“东南隅永和坊那边,前日清晨,有更夫在一处荒废的宅院中,发觉了十数具尸身。”

卫兆沉声道,目光扫过拓跋菡同老道士的脸:“死状颇惨,皆是教人以重手法击毙,尚有一人教烧得面目全非。经辨认,其中数人是在官府挂了号的积年盗墓贼,为首的唤齐元朗,是个盗墓团伙的小头目,在邙山一带甚是活络,手底下颇有些亡命之徒。”

老道士心头一跳,下意识望向拓跋菡。拓跋菡面色如常,甚而带点好奇:“盗墓贼?他们怎死在那儿的?分赃不均?”

“现场并无激烈打斗痕迹,尸身分布集中,像是一瞬间教人击杀。”

卫兆摇头,眉头紧锁:“可怪便怪在,这些人身上财物并未短少,现场亦无有明眼外人闯入的线索。田大人同某初判,许便是分赃不均,抑或开罪了厉害的对头,教人寻仇,一锅端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望向拓跋菡,语气添上一丝提醒:“拓跋姑娘,陈道长,某说这个,是想告与二位,这伙人死得蹊跷,背后恐怕不简单。他们干的皆是刀头舔血的买卖,结仇甚多,如今横死,难保不会有同伙抑或仇家寻衅生事。你们这景云观位置稍偏,又是方外之地,平日还需多留个心眼,门户谨慎些,若瞧着可疑生人,抑或听着甚么动静,及早报官。”

老道士连忙点头:“多谢卫尉提点,贫道记下了。”

拓跋菡也“哦”了一声,表示知晓了,随即像是忆起甚么,随口问道:“卫尉,你方说他们是盗墓贼?在邙山活动?那他们会不会和近来城中一些……怪事有关?”她意有所指。

卫兆目光一闪,低声道:“不瞒姑娘,某也疑心于此。近来城中数起无头凶案,死者皆同古物有些牵连。这齐元朗一伙死得这般干净利落,许是真知晓了甚么不该知晓的,教人灭口。总之,这潭水深,姑娘同道长方莫要涉入过深,保全自身为上。”

他又交代了几句加强戒备的话,便拱手告辞,带着手下匆匆离去,显是案件繁忙。

送走卫兆,关上观门,老道士长舒一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虚汗,低声道:“还好,卫尉未疑心到咱们头上。”

“隔行如隔山,他怎会想到是咱们?”

拓跋菡不以为意,走回自家常坐的门槛边,望着天上流云:“在他眼中,我便是个能打些的丫头,同你这老道,同那些地老鼠能有甚么牵缠?杀了他们对咱们又无好处。”

老道士苦笑摇头。这丫头,说起杀人放火,较说吃饭还平淡。

他走回厢房,继续守着昏迷的师弟,望着那张苍老憔悴的脸,忍不住又叹了口气。

“师弟啊师弟,你究竟拿了人家甚么物事,惹来这般杀身之祸?你倒是快醒醒,同师兄说个明白啊……”

然而,床上的赵承,呼吸依旧平稳而绵长,对师兄的焦忧同外界的风浪,一无所知。

章节目录 12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2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