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盗珠
这女子同白素的清冷哀婉截然相异,她容貌娇艳明媚,眼波流转间自挟一股灵动同魅意,顾盼生辉。她自称是寄居在道观远亲处的孤女,名唤“胡卿”。
“公子也是来此处赏花的?”
胡卿巧笑嫣然,主动搭话。
“正是。未料这深山之中,竟有这般钟灵毓秀之地,更有……如此佳人。”
马宁眼中掠过惊艳,礼数周到。
二人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。胡卿活泼娇俏,见识广博,对诗词歌赋、风土人情乃至些玄奇志异之事皆能娓娓道来,深深引了马宁。
马宁则依旧发挥他翩翩公子的魅力,言辞风趣,体贴备至。
很快,马宁便对胡卿展了热烈的追求。他赞她“皎若太阳升朝霞,灼若芙蕖出渌波”,是落进凡尘的仙子。
“卿卿,自见你头一面,我便知,此前种种,不过浮云过眼,你才是我命中注定之人。”
山间小亭,马宁握着胡卿的手,深情款款。
胡卿粉面含羞,眼睫轻颤:“马郎言重了,怎当得起……”
“当得起,这世间,唯你当得起!”
马宁语气激动:“我马宁对天起誓,此生必娶你为妻,疼你爱你,护你一世周全。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“马郎……”
胡卿像教他的誓言打动,偎进他怀中。
马宁趁热打铁:“我家中虽非大富大贵,可也算殷实。我已修书回家,禀明父母你我之事。家父回信,只要我归家,便立时为我等操办婚事。卿卿,我要教你风光大嫁,做我最美的新娘。”
胡卿像犹豫了片刻,终是轻点头:“妾身……但凭马郎做主。只是,妾身自幼随一位山中长辈长大,需回去禀明,收拾些细软。马郎可愿随妾身归家小住两日?也让家中长辈见见你。”
马宁自然满口应下。
胡卿的“家”位于某处幽谷之中,数间雅致的竹舍,清幽得不似凡俗。马宁在此受了热忱的款待,胡卿口中的“长辈”并未露面,可侍奉的哑仆皆恭谨有礼。
一日,马宁无意间闯入一间从未开启的偏室。室内无他,唯有一方小小的神龛。
神龛上无牌位,只供着一物,一枚婴孩拳般大小,通体流转着淡青光华的珠子。
正是此刻悬在拓跋菡眼前之物!
珠子静静卧在铺了暗红丝绒的托盘上,青光氤氲,将小小的密室映得如梦似幻,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同波动。
马宁先吃了一吓,待瞧清只是枚珠子,又见其光华流转,绝非俗品,眼中立时掠过一丝惊异同难掩的贪色。
他左右瞧瞧无人,小心翼翼上前,伸手碰触。指端传来的温润感同体内像隐隐活跃的气息,教他心跳加速。
他强压激动,疾退出密室,作作从未发觉。
成婚之日定下,胡卿穿上凤冠霞帔,盖上红盖头,在竹舍中等候马宁前来迎亲。
照胡卿家乡“旧俗”,新郎需亲身入闺房,为新娘取下盖头,共饮合卺酒。
马宁穿着喜服,满面春风踏进布置作新房的竹舍。他望着床边静静端坐的窈窕红影,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绝。他早已谋划妥当,合卺酒中下了大剂量的迷药。
“卿卿。”
他声线温柔依旧,端起酒盅:“饮了这盅酒,你我便是夫妻了。”
盖头下的胡卿像微动了一下,伸出纤手,接过酒盅。二人臂膀相交,仰头饮了。
不过片刻,胡卿的身子便软软歪倒。马宁立时放下酒盅,面上温柔尽褪,换作一片急不可耐。
他疾在胡卿身上摸索,很快寻着了那间密室的钥匙。
他冲进密室,一把抓起神龛上那枚淡青珠子,入手温润,光华流转,一股清凉沛然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,教他精神一振,连日来因阴谋算计生出的一丝疲惫竟一扫而空。
“果是神异之物!”
马宁狂喜,将珠子紧紧攥在掌中,毫不迟疑地转身冲出竹舍,跨上早已备妥的快马,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之中,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就在他策马狂奔出数里之后,身后幽谷方向,忽传来一声凄厉愤怒的尖啸,响彻夜空。
“马宁!”
尖啸声中,那数间竹舍猛燃起冲天大火,瞬将夜空映亮。
火光中,一台由八只皮毛火红的狐狸抬着,穷尽俗艳的大红花轿,冲天而起!
轿帘掀开,一道身影立在轿前。凤冠霞帔,红盖头已教掀飞,露出一张尖削妩媚,此刻因暴怒而扭曲的狐狸脸,正是那狐狸新娘。
她赤红的狐眼死死盯住马宁逃窜的方向,满了教背叛、教夺走至宝的滔天恨意。
花轿化一道红光,朝着北向疾追而去……
拓跋菡静静立在房间中央,消化着方目睹的一切。那年轻公子马宁,无疑便是祠堂中那汉子口中的“马少爷”。
教他欺骗,终自缢于画舫的歌女白素,死后怨念不散,同那艘画舫结合,化作了骷髅新娘。
而教他盗走宝珠的“胡卿”,其真身,乃是修行有成的三尾妖狐。她盗珠之恨,教她数十载来乘着那索命花轿,追寻马宁同宝珠的下落。
马少爷当年带回的“祸根”,便是这枚淡青的珠子。
而这枚珠子,显是原属那狐狸新娘,是她的供奉之物。马家因此珠惹来狐狸新娘的追杀,致家族离奇死亡,被迫搬迁。
而骷髅新娘的执念,许也同马少爷的背弃相干。她的画舫现于这片同马家集相邻的湖泊,怕也非偶然。
这数十载的恩怨,马家集的变迁,并间接引发的十二年前妖狼祸……其根源,竟皆系于马宁一人之身。
拓跋菡的目光,再度落在那枚悬着的淡青珠子上,又望了望旁侧狐狸新娘的干尸。
狐狸新娘闯入此室,意欲拿回宝珠,只不知何故,眼下成了眼前的干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