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袭
夜已深,景云观内一片寂静。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随风微晃。
厢房中,拓跋菡并未入睡,她盘膝坐在榻上,阖目调息,体内赤芒真元缓缓流转。
自赤方墓归来,瞧着尘埃落定,可老道士日间的占卜,还有那个在暗处若隐若现的“公输端”,皆教她心头始终悬着一丝惕厉。
南下避祸固然稳妥,可她心有不甘,尚有些事须了。
隔壁房内,隐约传来赵承低低的窃笑,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。
这家伙,又在偷瞧那尊自赤方墓里带出的青铜小鼎了。贪财的本性,真改不了。
老道士陈伦房中则很安静,许已睡下,抑或仍在忧心他那凶险的卦象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!
“轰!”
道观本就不甚牢固的大门,猛发出一声巨响。门栓断裂,两扇门板教狠狠撞开,砸在墙上,又弹回。
整齐划一的步声骤响起,踏碎了院中的静寂,挟着森寒的杀伐之气,瞬涌入。
“何人!”
拓跋菡第一个察觉,身形一闪已至门边,一把拉开房门。
月华下,只见院中影影绰绰,竟有数十条暗影,皆身着墨色劲装,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。
教人心惊的是,那墨色布料之下,隐约可见甲片的轮廓,行动间挟着金属摩擦的细响。
这些人掌中所执,非是江湖常见的刀剑,倒是制式统一、刃口雪亮的长刀,刀身在月华下泛着幽光。
是军中的制式长刀,且这些人行动间章法隐现,绝非寻常江湖盗匪抑或家丁护院。
“刺客,有刺客!”
赵承的惊呼自隔壁传来,挟着惊惶。他连滚爬爬地冲出来,掌中还下意识抱着那个用破道袍裹着的小鼎。望着院里持刀肃立的黑衣人,他腿一软,险些坐到地上。
老道士陈伦也慌忙披衣出来,见着这阵仗,面色“唰”地白了,唇哆嗦着:“祸事……祸事临头了……”
崔峥身形魁梧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院中三人,最后定格在拓跋菡身上。
他未立时下令动手,倒是用刻意改过的声道:“奉令,取三人性命。”语气平淡,挟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赵承吓得魂飞魄散,抱着鼎往拓跋菡身后缩,声线发颤:“诸位好汉,诸位好汉可是寻错人了?贫道就是个混饭吃的野道士,这位是我师兄,就是个看庙的,这丫头……这丫头是我等远房亲戚,可有甚么误会?”
“误会?”
崔峥冷笑一声,目光落在赵承怀里露出的鼎足上,那古朴的造型同隐约的金纹,在月华下颇为显眼。
“盗掘古墓,私藏禁物,同逆党勾连,图谋不轨。条条皆是死罪,何来误会?”
崔峥缓抬起掌中长刀,刀尖指向拓跋菡:“尤是你,姓拓跋的丫头。有人要你死,你便活不到天明。”
拓跋菡眼神骤一凝,对方知晓她姓拓跋,这绝非寻常寻仇抑或谋财。
皇后,只能是皇后贾南风的人!
他等果查过来了,许是自齐元朗那条线,许是自旁的渠道。正如她先前所料,对那位皇后而言,有时候怀疑,便足够了。
“跟……跟他等拼了?”
赵承哆哆嗦嗦,话都说不利索了,可掌已摸向怀里,那处有他保命的数样零碎家伙,便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。老
道士陈伦面无人色,颤声道:“诸位军爷……刀下留情,有言语说,贫道愿尽献观中所有……”
“师兄,还说甚废话,这些人摆明是来灭口的。”
赵承急得跳脚,对着崔峥色厉内荏地喊道:“你等莫乱来,我师兄可是正经在官府挂了名的道士,这位姑娘也……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聒噪。”
崔峥像是懒再费话,掌中长刀向前一挥,冷漠地吐出几个字:“杀,一个不留。”
令一下,院中三十余黑衣甲士齐声低吼,掌中长刀映着月华,化作一片死亡的寒芒,自四面八方朝着三人卷来。刀风凌厉,竟隐着战阵配合之意,瞬封了所有退路。
“躲到我身后!”
拓跋菡清叱一声,将老道士同赵承往自家身后一推,面对汹涌而来的刀光,她不退反进,身形如鬼魅般滑出。
赤芒乍现!
她无有兵刃,可一双纤手此刻便是最可怖的兵器。赤色真元灌注之下,她的掌缘泛起淡淡的红芒,快如闪电般切入刀光之中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她竟以手背硬撼一柄劈来的长刀,火星四溅。那持刀黑衣人只觉一股灼热巨力传来,虎口崩裂,长刀险些脱手。不待他变招,拓跋菡手肘已如毒龙出洞,狠狠撞在其胸口。
“咔嚓!”清晰的骨裂声响起。
那黑衣人惨嚎一声,胸甲肉眼可辨地凹陷下去,整个人向后抛飞,撞倒身后二人。
可余者长刀已自两侧、身后袭来,刀风割面生疼。这些黑衣人身手矫健,配合默契,显皆是精锐,绝非乌合之众。
拓跋菡将身法催到极致,在刀光中穿梭,拳、掌、指、腿,无一不是杀招。赤芒吞吐间,不断有黑衣人教她击中,或筋断骨折,或口喷鲜血倒地。
可这些人极是悍勇,且身着内甲,非击中要害,否则一时难彻底失战力,且人数实在太多,前仆后继。
“丫头当心左边!”
赵承躲在后面,吓得魂飞魄散,可还是眼尖,见着一把刀悄无声息地刺向拓跋菡肋下,急忙喊道。
拓跋菡身形一拧,险险避过,反手一掌拍在那偷袭者面门,将其打得仰面倒飞。可就这么一耽搁,右肩一凉,竟教另一柄刁钻刺来的刀尖划破衣衫,带起一溜血珠。
“嘶……”拓跋菡眉一皱,动作却愈快,一脚踢飞那名伤她的黑衣人,夺过他掌中长刀。
刀在手,气势陡变。
她虽不专精刀法,可此刻一刀在手,配合她凌厉的身法同浑厚真元,威力倍增。赤芒隐隐附着刀身,刀光过处,寻常兵刃竟教斩出缺口,黑衣人身上的内甲也难全抵挡。
“结阵,围杀!”
崔峥见手下转瞬倒下了七八个,眼中掠过一丝惊怒,厉声喝道。余者黑衣人身形变幻,不再盲目围攻,倒是隐隐结成某种简略的战阵,三五一组,互相掩映,刀光绵密。
拓跋菡困在中央,顿时觉着压力大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