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玉尸

愈近玉门，那股怪异的甜腥浊气便愈浓烈，几欲作呕。门后的“窸窣”声同低沉的喘息依旧断续传来。

拓跋菡在距玉门侧面约一丈远处停下，此处恰是门轴近旁，有一小块岩壁凸起形成的阴影死角。

她将身子紧紧贴住冰凉的岩壁，缓缓侧身，只将半边面颊同一只眼，极其小心地探出阴影边沿，望入门内。

玉门后的甬道，较外头石穴幽深些许。钻山客们带进去的火把，像掉落在了地上，其中两支尚未全然熄灭，斜插在青砖缝隙里，火光摇曳，勉强映亮了门前一片不大的区域。

借着这昏黯摇曳的光线，拓跋菡瞧着了教她瞳孔骤缩的景象。

青砖铺就的地面上，四处皆是喷溅状同拖曳状的暗红血迹，在火光下泛着诡谲的亮泽。

几具钻山客的尸身以各样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，有的脖颈以一个诡谲的角度扭曲，有的胸腹洞开，脏腑流了一地，还有一具几乎教撕作两半，场面惨不忍睹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，而在这些尸身中间，靠近甬道内侧火光勉强照及的边沿，矗着一个身影。

那身影约莫有常人两倍高，周身覆着一套黯淡金玉光泽的甲胄。

不，那并非是寻常甲胄，而是一套工艺繁复、以金线连缀玉片而成的“金缕玉衣”。

玉片大多呈青白色，边沿圆润，以纤细的金线巧妙编缀，覆遍全身，连头部也教一个浑圆的玉覆面罩住，只露出一双幽青如鬼火的眼。

玉衣形制古朴，似为上古方国君主，又似为大巫殓服，此刻穿在一个仍在活动的“物事”身上。

玉衣之下，约略可见其躯体轮廓异常高大魁梧，甚而有些比例失调的粗壮。

教人不寒而栗的是，透过玉片之间细微的缝隙，同玉衣某些略有破损之处，可隐约瞧见其下非是布帛或皮肉，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寒光的青色鳞甲。

那鳞甲紧密排列，同玉衣紧贴合，像天生便是长在躯体之上。它的动作略显僵直，可每一步踏出皆沉重无比，发出“喀啦喀啦”的金玉摩擦同砖石受压之声。

此刻，它微弯着腰，一只包在玉片同金线中的大手，正自地上拾起半截断臂，送至玉覆面的口部位置。

那玉覆面下颌处像有可活动的结构，微开合，露出其下非人的利齿，将断臂送入，缓缓咀嚼，发出“咔嚓咯吱”的骨骼碎裂声。“破风箱”般的喘息，正是自玉覆面下传出。

在它足边，散落着一些兵刃，同自钻山客身上掉落的零碎物件。方那声清脆的撞击，像是它用那覆甲的大足，无意中踢到了一枚铜钱。

这怪物……拓跋菡心神震动！

金缕玉衣，乃是高规制的殓服，有登遐升仙之寓。可眼前此物，分明是禁锢在玉衣中的怪物。

那玉衣下的青色鳞甲，同门外“人傀俑”体表的覆物颇为相类，可更显细密坚韧，像同肉身全然相融。

难道，这竟是那“赤方”以自身，抑或某个最紧要的“试验体”，又或是他追求长生的某种“成果”？

就在拓跋菡察看的这几息间，那“金缕玉衣”怪物像“享用”完了口中的“血食”，将啃噬干净的臂骨随意丢开，骨碌碌滚到一旁。

它缓直起身子，玉覆面上那两点幽青的光芒，竟是缓缓移动，扫过地上的尸身，而后，像“看”向了玉门之外，准确地说，是拓跋菡藏身的阴影方向。

教发觉了！

拓跋菡心中警铃大作，几乎在那幽青目光转来的同，她已毫不犹豫，用尽全身气力，将掌中沉重的巨镰，向着玉门内，怪物的方向，奋力掷了出去。

巨镰呼啸着旋转飞出，挟着沉闷的破风声，目标直指那“金缕玉衣”怪物胸腹之间，玉片连接相对薄弱的区域。

这一掷，非为求一击毙敌，只为阻敌，制造混乱。

同此时，拓跋菡身形暴退，快如鬼魅，口中疾喝：“赵承，出来！”

裂缝里的赵承听着拓跋菡的呼喝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自裂缝里扑了出来，也顾不上看门内情形，只知拼命朝着拓跋菡的方向，朝着来时的通道口疾速挨近。

“吼！”

玉门内，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怒吼，声音穿透玉覆面，愈发显得诡谲非人。

“铛锵！”

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击巨响迸发！

旋转的巨镰狠狠斩在了“金缕玉衣”的胸腹部位，火花四溅。几片玉片应声崩飞，露出其下一闪而逝的青色鳞光。

可怪物只是身躯剧一晃，后退了半步，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。镰刃卡在了玉片同金线的纠缠中，未能深入。

紧接着，是沉重而迅疾的步声。那“金缕玉衣”怪物教彻底激怒，不再理会地上的残骸，迈开大步，以一种与其沉重外表不符的速度，轰然冲向玉门。

它臂膀挥舞，挟着呼啸的风声，轻易将卡在胸前的巨镰扫落在地，发出“哐当”巨响。

拓跋菡一把擒住几乎腿软瘫倒的赵承后领，将他向通道口猛地一推：“走，莫回头！”

赵承教她这一推，踉跄数步，总算寻回一点气力，连滚爬爬地冲向通道。

拓跋菡紧随其后，在踏入通道前最后一刻，她回头瞥了一眼。

只见那“金缕玉衣”怪物，已冲到了玉门口，幽青的目光直勾勾盯住拓跋菡，玉覆面下发出愈发愤怒的低吼。它那手掌猛拍在玉门边沿，坚硬的门框竟教拍得石屑纷飞。

随即，它那高大魁梧的身躯，挤开半掩的玉门，挟着一阵怪风，竟追了出来。其所展现的速度，远比料想中更快。

“快！”拓跋菡低喝催促赵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