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虎爷
石穴内,尘埃尚未落定。
拓跋菡立在静默的玉门前,指端传来的冰寒触感清晰而坚牢。她试着发力推了推,那厚重的玉石门扉纹丝不动,像同山体融为了一体。
“寻寻开门机关,仔细些,未必只有这两尊守卫。”
她收回手,目光如电,扫过玉门两侧光洁的岩壁同足下平坦的地面。门上的阴刻纹路在火光下流转着晦涩的光,不像纯粹的妆点。
赵承应了一声,强忍着对地上那两尊“人傀俑”尸身的不适,始沿着玉门边缘同附近墙壁小心摸索。
他干惯了地下活计,对机关消息有些心得,指头一寸寸抚过冰寒的石面,叩击聆声,寻着可的中空或松动之处。
可二人尚未有所得,一阵杂沓的步声,挟着隐隐的言语声同火把光影的晃动,便自那来时的石廊通道口传了过来。
拓跋菡眼神一凛,同赵承疾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无有半分犹疑,拓跋菡身形一晃,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向石穴一侧,正是赵承先前藏身的那道窄岩壁裂缝。赵承也连滚爬爬地跟了过去。
这裂缝开口原只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,内里稍深,却也狭窄逼仄。赵承当先侧身挤入,拓跋菡紧随其后。她身形本就纤细,二人紧贴石壁,屏息凝神,几乎融作一处。
裂缝内光线昏黯,自外侧不特意以火把探照,极难察觉。他等刚藏好身形,步声已到了近旁。
“虎爷,这边有打斗痕迹。好家伙,这碎石崩的……”
一个粗嘎的嗓门挟着讶异响起。
“闭嘴,当心些!”
另一个低沉而威肃的声截断,正是钻山虎。
火把的光亮驱散了石穴入口的黑暗,七八个人影鱼贯而入,正是以钻山虎为首的钻山客。
他等人人掌执利刃,神色惕厉,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尘土同擦伤,显是在上头的墓道同丹室也经历了一番搜寻,甚或遭了旁的麻烦。
“嘶,这是甚么物事?”
有人惊呼。火把的光映亮了倒在地上的两尊“人傀俑”。
所有盗墓贼的目光皆教引了过去,待看清那覆着“鳞甲”生着山羊角的诡谲形貌,尤是眼眶处那两个黑洞时,纵是这些长年同地下死物打交道的亡命徒,也忍不住倒吸凉气,下意识握紧了掌中兵刃,纷纷退开数步,结成防御阵势。
“是守墓的怪物?教料理了?”
一个瘦高个凑近了些,以刀尖小心翼翼拨弄了一下持镰守卫的臂膀,触感坚硬冰冷。
钻山虎浓眉紧锁,蹲下身,细看“人傀俑”的创口,尤是眼眶处。
“指力洞穿……好霸道的功夫。”
他摸了摸那层灰褐“鳞甲”的质感,又望了望地上散落的少许打斗痕迹,同拓跋菡衣角教划破时飘落的布屑,眼中掠过冷芒:“是那对男女,他等先我一步下来了,还料理了这两个玩意儿。”
“虎爷,瞧那里!”
有人指向石穴尽头。
火把光芒移动,那扇温润莹白,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门,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。乳白的玉质在火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晕,同周遭粗粝的岩壁成鲜明对照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同奢靡。
“玉门,我的乖乖,这般大一块整玉……这得值多少银钱!”
一个满面横肉的汉子眼瞬直了,贪色溢于言表。
“蠢货,紧要的是门后头!”
另一个瞧着精明的老者呵斥道,可眼中也难掩热切:“用这等怪物守门,又用整玉为门,里头藏着的,怕非是这墓主人真真的棺椁同毕生所藏。那些传闻中的古方,说不得便在其中。”
这话点燃了所有钻山客的贪念,先前的惊疑不定,教随之而来的贪欲疾速压过。
他等本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,下墓便是为求财求宝,眼下疑似主墓室的大门便在眼前,岂有不进之理?
“皆打起精神!”
钻山虎沉声道,他毕竟是头领,尚能保几分冷静:“那对男女能料理这两个怪物,本事不小,说不得便藏在近旁,想待我打开门后坐收渔利。候三,杨添,你二人盯着点来路同周遭,余者,寻开门的机关。”
“是,虎爷!”
众人应诺。
那唤作候三的瘦小汉子同另一名叫杨添的钻山客立时持刀转身,惕厉地望向通道口同石穴阴影处。可惜,他等并未细查那道瞧着天然形成的岩壁裂缝。
余者则围着玉门同附近岩壁忙碌起来,摸索声、低低的议论声在石穴内回荡。
“这纹路……像是云雷纹,又有些不像。”
“莫管纹路了,寻机关,通常便在门边抑或地上。”
“这块石头有些松动!”
“仔细,可有埋伏!”
躲在裂缝中的赵承紧张得掌心肌骨,大气不敢出,身子僵直。拓跋菡则平静得多,只透过缝隙,冷静地观着外头的一举一动,尤是钻山虎。
钻山客们经验老道,很快,那个精明的老者在玉门右侧距地约三尺的一处岩壁上,发觉了一块略凸起的石块。
“虎爷,此处有蹊跷!”
钻山虎行过去,以手摸了摸那块凸起,又叩了叩,侧耳聆听。
“像是机括。”
他示众人退后些,自家则自腰间解下一段绳索,远远套住那凸起,而后缓用力拉拽。
一阵沉闷的“扎扎”声响起,非是自那块凸起,倒是自玉门内部传来。
只见那扇沉重的玉门,微一震,随即,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,缓向内侧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中透出一片深沉浓稠的黑暗,像能吞没光线。同时,一股难以形容挟着一丝奇异甜腻的气流,自门缝中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