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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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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阅读 · 第六十八章 狐抬轿

第六十八章 狐抬轿

恰在她耳廓忽地微动,同那湖心画舫成了微妙对峙的静寂之时。

“呜哩哇啦!”

一阵凄厉高亢的唢呐声,毫无征兆地,自湖对岸浓雾深处骤炸开来。

这唢呐声调子古怪,非是喜庆的《百鸟朝凤》,亦非哀婉的丧曲,而是一种时断时续的腔调,挟着一股说不出的癫狂,刹时撕破了湖畔死水般的静寂,也刺入了拓跋菡的耳鼓。

她藏在树后的身躯骤一僵,清亮的眸子转向唢呐声传来的方向,那是湖泊的另一侧,浓雾翻涌最剧之处。

随着这刺耳的唢呐声,那片浓雾如沸水般剧动起来。

紧接着,八道矮小的、穿着鲜亮扎眼大红色短褂的身影,排作两列,踏着一种僵硬而齐整的诡谲步法,自浓雾中“走”将出来。

它们非是人,而是一只只人立而起的狐狸!

这些狐狸毛色杂乱,以赤红同灰褐为主,尖嘴长吻,此刻皆套着不合身的猩红褂子,头上还滑稽地扣着同样红艳的瓜皮小帽。

它们前爪抬起,作抬轿状,爪中竟真虚握着一根根以雾气凝成的猩红轿杠。

八狐共抬一轿。

那是一台穷尽俗艳之能事的大红花轿,轿身披红挂彩,缀满了粗陋的金色流苏同俗气的彩绸花,轿帘是厚重的正红锦缎,此刻严丝合缝地垂着。

这顶由狐狸抬着的诡谲花轿,便这般踏着无声的步履,凌波虚渡也似,疾速“走”过墨绿的湖面。

所过之处,湖水不起半点涟漪,只余浓稠的妖异红雾在轿底弥漫,终是停在了距那艘画舫约莫十丈之外的湖面上。

唢呐声,在花轿止步的瞬息,戛然而止。

拓跋菡屏了呼吸,目光锁住那顶花轿。她能觉出,轿中有一股毫不逊于那画舫的阴寒气息在弥散。

便在此时,像史事重演。

湖心画舫上,所有的声响,丝竹谈笑声,再度瞬归死寂。

舫上所有“人”,动作第二回集体凝定。而后,如同提线傀儡教同一根线牵扯,他们齐刷刷地,将那张张木然的脸,转朝了那顶新现的猩红花轿。

数十道冰寒挟着恶意的目光,就这般直勾勾钉着花轿。

花轿毫无反应,静静悬着,红帘纹丝不动。可这静寂的对峙,只维持了短短一息。

“嗤啦!”

一声裂帛般的锐响,那顶猩红花轿厚重的正红锦缎轿帘,自内教一股狂暴的力道整个撕碎,红色的碎片如血蝶般纷飞。

一道身影,自轿中一步踏出。

那是个女子,身量高挑,穿着一身刺绣繁复的凤冠霞帔式大红新娘喜服,头戴珠翠沉甸的赤金凤冠,面前垂着细密的珍珠流苏,掩了大半面容。

可从那流苏的缝隙,并指尖那带着锋锐寒光的利爪可辨,这绝非人身新娘。

那是一张尖削妩媚的狐狸脸!

毛色是罕有的银白,一双上挑的狐眼此刻盈满了暴戾的赤红,紧紧盯住对面的画舫。

她周身妖气冲天,猩红的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,将那身本该喜庆的嫁衣,映衬得如同血衣。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一阵娇媚入骨,可又教人毛骨悚然的笑声,自狐狸新娘的喉间溢出。

她抬起一只覆着红色锦绣,继而露出锋利爪尖的手,轻理了理并不存的鬓发,声线甜得发腻:“候了这般久,可算是教奴家……寻着你了呢,奴的好姊妹。”

话音未落,她理鬓的手势陡一变,化掌为拳。那纤纤素手之上,猩红妖气汇聚,瞬凝作一只方圆数丈的赤狐利爪虚影。

爪尖寒光闪烁,挟着凶威,朝着十丈外那艘静静漂着的画舫,狠狠一爪拍落。

“沉下去!”

这一爪,妖风惨惨,湖水为之凹陷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。

竟是存了一击便将这诡谲画舫连人带船拍作齑粉,沉入湖底的狠绝心肠。

眼看那赤狐巨爪便要拍中画舫顶层。

“铛!”

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尖鸣,自画舫最顶层那间始终门窗紧闭的舱室内爆开。

下一瞬,那舱室的雕花木窗轰然炸裂!

一道身影,如血色闪电般疾射而出,不偏不倚,径直撞向那拍落的赤狐巨爪。

“砰!”

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湖心炸开,赤红同暗红二色光芒疯狂对撞,可怖的冲击波呈环状横扫湖面,激起数丈高的墨绿浪涛。

光芒稍散,二道身影于半空中一触即分,各自向后飘退数丈,凌空立于湖面之上,遥遥相对。

新现的那道身影,竟同样穿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喜服!

款式同狐狸新娘的凤冠霞帔略异,显着简洁质朴些,可同样以正红为底,绣着诡谲近于符咒的暗纹。

可,喜服之下,并非血肉之躯,那是一具莹白如玉的齐整骷髅!

骨骼纤细,呈着女子的骨架特征。骷髅头上,戴着一顶小巧凤冠。深陷的眼窝中,两点幽碧魂芒,静静“注”着对面的狐狸新娘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骷髅新娘的下颌骨开合,发出沙哑漏风也似的声响。

“果是你这死而不僵的烂骨头!”

狐狸新娘银牙紧咬,狐眼中的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:“躲在这鬼画舫里装神弄鬼?今日便教你连这身骨头架子,也一并化作齑粉!”

“嗷!”

狐狸新娘不再多言,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狐啸,周身猩红妖气沸腾,身形化一道红色闪电,再扑向骷髅新娘,利爪挥出,笼了骷髅新娘周身要害。

岸边老树后的拓跋菡,清亮的眼此刻瞪得溜圆,一眨不眨地盯住湖心光怪陆离的激战场面。

饶是她自邙山鬼母夜宴出来后,自觉也算见识过不少“世面”。

可眼前这一幕,还是教她有些茫然,不知出了何事。只因实在太过突兀,又太过诡谲了。

她微张着嘴,面上惯常的平静同惫懒早消逝得无影无踪,只余下毫不掩饰的神色。

懵了。

真看懵了。

这他娘的……都是些甚么同甚么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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