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撕裂
血池上方,双翼怪蛇盘踞。暗红的鳞甲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湿腻的油光。它居高临下,分叉的蛇信疾吐,不住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拓跋菡深吸一口气,眼神锐利,周身赤芒流转,在这昏朦的墓厅中恍若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。
“嘶!”
怪蛇骤动,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巧,两对肉翅猛地一振,挟着腥风,化作一道暗红残影,张开布满细密倒钩利齿的巨口,朝着拓跋菡当头噬下。
其速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轨迹。
拓跋菡足下发力,身形急退,险险避开这雷霆一击。蛇口擦着她身侧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她面颊生疼,浓烈的血腥腐臭几欲令人窒息。
她顺势拧腰,右拳赤芒暴涨,一记凶狠的勾拳自下而上,轰向怪蛇下颚。
“砰!”
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坚硬的蛇鳞上,发出沉闷巨响。赤芒同暗红鳞甲激烈对耗,爆开一溜火星。
怪蛇头颅教巨力打得向上扬起,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,竖瞳中血光更盛。
可它身子只是晃了晃,覆着的鳞甲竟异常坚韧,拓跋菡这足可开碑裂石的一拳,只在上头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,并未造出重创。
“皮倒厚实。”
拓跋菡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拳头,眼神转冷。
怪蛇教她激怒,粗壮的蛇尾如钢鞭般拦腰横扫而来,挟着凄厉的破空声,力道之大,足以将金石抽碎。
拓跋菡不敢硬接,足尖连点,身形飘忽后掠。蛇尾擦着她身前半尺掠过,重重抽在侧方一根需得两人合抱的石柱上。
“轰隆!”
石柱应声炸裂,碎石四溅,整个墓厅都为之震颤。
便在拓跋菡闪避蛇尾攻击、身形将定未定之际,怪蛇巨大的头颅猛地回转,对准她的方向,蛇口大张。
怪蛇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,一股颜色灰黯的雾气,自其口中喷涌而出。
雾气喷吐范围极广,速度奇快,瞬息弥漫了拓跋菡所在的大片区域,并疾速向四方扩散。
这雾气无有刺鼻异味,甚而带着一丝诡谲的甜香,可拓跋菡在雾气及体的刹那,便觉识海微微一荡,眼前景物始模糊扭曲,耳畔仿佛响起无数男女老幼的诱惑低语,心底诸般负面心绪,教莫名勾动放大。
蜃雾!
能直侵心神,造出怖栗幻境,乱人灵智。
“哼!”
拓跋菡冷哼一声,猛咬舌尖,剧痛教她灵台一清,体内赤芒真元急转,在周身结作一层炽热的光罩,竭力抵着雾气的侵蚀。
饶是如此,她仍感心神一阵阵恍惚,需得分出不少心力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幻惑之力。
而那些未及逃远,或是吓得腿软瘫倒在地的数十名黑风会余孽,则没这般好运气了。
灰黯雾气将他们吞没的瞬息,这些人面上便现出诸多扭曲神情。
“不……莫过来!”
“娘,娘我错了!”
“哈哈哈,我是天下第一!”
这些人手舞足蹈,或抱头惨嚎,或仰天狂笑,或对着空气不住攻杀,恍若陷在了最深的梦魇之中。
紧接着,教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现了。
这些人的动作骤僵,面上的表情凝固,眼珠暴凸。而后,这些人一个个悄无声息地仰面栽倒,气息全无。
竟是在幻境之中,心神遭受无可承受的冲击,径直心脉骤停,立时毙命。
短短两三息间,灰雾笼罩的范围内,除却拓跋菡,再无一个活物。
怪蛇冰冷的竖瞳中掠过一丝残忍,似很享受这般景象。它的躯干在血池同雾气边缘游弋,伺机发动夺命一击。
“给我……散!”
拓跋菡陡地清啸,周身炽烈的赤芒迅疾膨胀,若一轮小日在灰黯雾气中炸开。
“嗤嗤嗤!”
赤芒所过之处,灰黯雾气如雪遇沸汤,发出剧烈的“嗤嗤”声响,疾速消融蒸散,教逼退开一大片,清理出了一块相对“洁净”的所在。
趁此间隙,拓跋菡动了。
她将身法提到极处,化作一道赤色流星,无视残留雾气的侵蚀,直扑怪蛇七寸之位。
那是蛇类要害,即便这怪物生了双翼,生体构造未必全然变更。
怪蛇未料对方突然爆出如此力道,惊怒嘶鸣,肉翅急振,身形诡谲地一扭,同时粗壮的蛇尾再度横扫,封堵拓跋菡去路。
可拓跋菡此番似铁了心要近身,她面对横扫而来的蛇尾,不闪不避,只将护体赤芒凝于双臂,交叉护在身前。
“嘭!”
蛇尾狠狠抽在交叉的双臂上,可怖的力道教她气血翻腾,喉头一甜。可她借着这股巨力,身形非但未教抽飞,反以一股愈快的速度,径直撞向怪蛇中段躯干。
“噗!”
赤芒包裹的右手五指,若烧红的铁钩,狠狠抠进了怪蛇坚韧的鳞甲缝隙之中,深入皮肉。
“嘶嗷!”
怪蛇发出痛楚的嘶吼,身躯剧烈扭动,欲要将拓跋菡甩脱。同时它低头,再度张口,灰黯幻雾在喉间凝聚。
拓跋菡岂容它再度喷吐?
她左手如电探出,同样赤芒吞吐,精准扼住了怪蛇另一侧对称之位的鳞甲缝隙,双手十指深深嵌入。
“起!”
她吐气开声,额角青筋暴起,肉身力道催至巅峰。娇小的人身同蛇躯形成了震撼的比对。
下一瞬,教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便发生了。
只见拓跋菡双臂筋肉贲张,赤芒缠绕,竟以嵌入蛇身的双手为支点,爆出一股撕天裂地般的骇人蛮力。
“嗤啦!”
血水凝固般的撕裂巨响,响彻了整个墓厅,甚而压过了血池的沸腾声。
生着双翼的庞大蛇躯,竟教拓跋菡自中段生生撕作两截。
粘稠腥臭的暗红血液,若瀑布般自撕裂的创口中倾泻而出,浇了拓跋菡满头满脸。
“嘶……嗬……”
怪蛇的嘶鸣转低,竖瞳中的凶光疾速黯淡。它的身躯剧烈抽搐了数下,两对肉翅无力地耷拉下来,终是轰然砸落在血池边缘,溅起漫天血浪,不再动弹。
只余那几乎断作两截的残躯,同汩汩涌出的脏腑鲜血,证着它方才经历了何等惨烈的一幕。
拓跋菡立在血泊同蛇尸之间,微微喘息。
她身上沾满了粘稠的蛇血,清秀的面上也溅满了血点,唯那双眸子,依旧清亮,只深处透着浓浓的疲惫。
“呼……”
拓跋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浊气在墓厅中凝作一团白雾。
抬手用相对洁净的衣袖下摆,胡乱揩了揩面上黏腻的血污。拓跋菡撇了撇嘴,面上露出一种“真麻烦”的神气。
她踢了踢脚边一块染血的小石子,石子滚进血池,发出“咚”一声轻响。
而后,她抬起头,望着墓厅顶部那些恶鬼壁画,用只己可闻的声线,低声咕哝道:
“一日日的,净同人打架了……不对,是同不是人的物事打。”
她顿了顿,恍若在认真计算:“……就没个消停。”
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墓厅,她叹了口气,肩头微垮下一点,那副惯常的惫懒神色重又浮现:
“这一日过的……实在太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