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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惘

共 12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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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鬃发

巷口夜风呜咽,裹挟着未散的焦臭与阴寒余韵,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

拓跋菡盯着三丈外那团灰白旋风,见它依旧悬浮半空,雾霭吞吐,旋转之势迟缓犹疑。

就在她足尖微动,欲要再趋近细察之际。那团始终挣扎不定的旋风,周遭灰白雾霭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。

顷刻间,恍若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揉碎,雾霭向内急遽收缩,又在瞬息间轰然四散,化作无数缕比发丝更细的灰气,丝丝袅袅,无声无息地消融于浓稠夜色之中,仿佛从未存世。

原地唯余空荡荡的青石板路,被月光映得一片惨白。

巷内死寂如坟,只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,提醒着这座煌煌帝都仍在某种森严秩序下缓缓运转。

拓跋菡收住脚步,眯起眼眸,目光如针,钉在旋风消散之处。

她并未立时上前,又在原地静立了十余息,确认再无丝毫异动,方缓步走近。

青石板上除却方才打斗所留的些许痕迹与那点焦灰,空无一物。

她蹲下身,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赤芒,轻轻拂过那片地面。触感冰凉,残留着一丝淡薄阴气。就在指尖将离未离之际,一点异样触感传来。

拓跋菡指尖赤芒略亮,小心翼翼拨开浮尘。只见石板细微缝隙之中,静静卧着一小撮物事。

她伸指轻轻一拈,凑到眼前细看。

那是一小撮毫毛!

长约两寸,色泽灰败,黯无光泽,质地粗糙僵硬,不似人发,倒像某种野兽鬃毛末端最粗硬的部分。

拓跋菡将其凑近鼻端,轻轻一嗅。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腐臭之气直冲面门,令人闻之欲呕。

“呕……”

她立刻偏转头去,紧蹙鼻梁,满面嫌恶:“这是甚么腌臜物事?比停尸房捂了旬日的腐气还要冲鼻。”

嘴上虽毫不留情地数落着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指尖赤芒微微吞吐,将那撮灰毛裹住,隔绝了大半气味。她仔细端详,欲辨其来历,然除了那股独特腥臭,一时竟无更多头绪。

拓跋菡直起身,环顾四周。

巷子幽深,两侧坊墙高耸,月光仅能照亮中间一线窄径。远处梆子声似又近了些许,此地非久留之所。

她不再迟疑,身形一晃,便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没入巷道阴影,朝着景云观方向疾掠而去。

返回道观时,已近子时。观内依旧一片沉寂,陈观主屋中并无灯火,想来早已安歇未醒。

拓跋菡未去惊扰,径自回到自家那间小屋,合拢门扉。

她未掌灯,借着窗外透入的稀薄月色,将那撮毫毛置于桌上。

赤芒撤去,那股淡淡腥臭又隐约弥散开来。她皱了皱眉,寻了张空白黄纸将其小心裹好,又取一根红绳细细缠紧,这才重新收纳入怀。

诸事既毕,她方盘膝坐下,调息理气。昨夜与那傀儡一战,耗损着实不小,需得静养恢复。

……

翌日,天光大亮。

正月里的洛阳,寒意未褪,今日却难得是个晴好天气。

日光透过虬枝枯桠洒进景云观小院,驱散了几分凛冽,在院内投下斑驳光影。

拓跋菡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半旧竹制躺椅,正摆在院子中央,对着初升朝阳。

她整个人陷在椅中,身上搭着条薄毯,眯缝着眼,有一搭没一搭地晒着日头,神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狸猫。

左手边矮凳上搁着只粗陶碗,碗里盛着尚冒热气的糖炒栗子,油亮喷香。

她慢条斯理地剥着栗壳,将金黄糯香的栗肉丢入口中,腮帮微鼓,满面惬意。

“啧,终究是活着晒太阳、嚼零嘴儿舒坦。”

她含糊嘟囔着,又拈起一颗栗子。

停尸的偏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陈观主端着一只铜盆走出,盆中水色暗红,飘着股药草辛气。

拓跋菡抬眼瞥了他一记,并未起身,只含糊道:“早啊,老陈。可瞧出甚么端倪?”

陈观主将盆中血水泼在院角一丛枯败野草上,水面泛起细沫,叹息道:“一如往昔,并无新获。”

拓跋菡咀嚼的动作微顿,咽下栗肉,拍了拍手上碎屑,自怀中掏出那个黄纸红绳缠就的小包,随手抛了过去。

“喏,昨夜遛弯拾得的,你瞧瞧。”

陈观主伸手接住,入手微沉,隔着黄纸亦觉一丝阴凉透骨。

他拆开红绳,展开黄纸,露出内里那撮灰败粗糙的毫毛。刚一显露,那股特有腥臭便弥散开来。

老道士眉头立时紧锁,未敢以手触碰,自袖中取出一柄青铜小刀,以刀尖轻轻拨弄那撮毫毛,又凑近细嗅片刻,竟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沾了一下。

拓跋菡在旁看得咧了咧嘴。

“阴秽邪物。”

陈观主缓缓开口,声调沉凝:“内蕴兽类残魄……掺着一缕被邪法炼化过的阴灵怨念。”

他抬眼看向拓跋菡:“自何处得来?”

“昨儿夜里,追着一团怪风,又撞上个硬手。打完架那风便散了,独独落下这玩意儿。”

拓跋菡三言两语带过,又抓起一颗栗子:“怎地,能瞧出是谁家的手笔不?”

陈观主凝视那撮毫毛,缓缓摇头:“手法诡谲,闻所未闻。具体用途……尚需查证。”

他将毫毛重新用黄纸仔细包妥:“此物煞气未消,老道需再慢慢推敲。”

拓跋菡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随你处置,横竖交给你了。”

她重新躺回椅背,眯眼迎着日光:“我只想知晓,是何方神圣这般肆无忌惮,在洛阳城里兴风作浪。莫教小女子逮着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道观那扇破旧木门,忽被不轻不重叩响。

声响不大,然在这清寂晨间,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透出几分突兀。

拓跋菡剥栗的手势顿住,眼眸睁开一线,望向大门方向。

陈观主亦是动作一滞,迅即将包好的毫毛收入袖中,面上恢复平日古井无波之态。

他瞥了拓跋菡一眼,拓跋菡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。老道士会意,整了整身上发白的道袍,举步向观门行去。

拓跋菡依旧躺在椅中未动,只双耳微竖,目光闲闲落在院门方向。

“吱嘎”

陈观主拉开了观门。

门外,立着四五人。皆着公门衙差皂衣,腰佩铁尺。为首一人身材魁梧,面膛黝黑,眼神锐利如鹰,正是六部尉卫兆。

他身后跟着三四名差役,个个面色肃然,手按在铁尺柄上,隐成戒备之势。

卫尉见开门的是陈观主,略一抱拳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什么。

陈观主侧耳倾听,花白眉毛渐渐拧紧,不时微微颔首,面色愈显凝重。

拓跋菡在后院,隔着一段距离与半掩院门,听不真切具体言语,唯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词句:“又见了一具……”“劳驾道长移步一观……”

看那卫尉神色,非为寻常公务而来,倒似遇着了甚么棘手难解之事。

便在此时,陈观主似有所感,微微侧首,向院内瞥了一眼。

拓跋菡撇了撇嘴,慢吞吞自躺椅上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灰,趿拉着布鞋,晃晃悠悠往前院踱去。

她行至陈观主身侧不远处,抱臂而立,歪头打量着门外那几名衙差。

章节目录 1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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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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