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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惘

共 125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幕后

第一百一十三章 幕后

“这下……总算干净了。”

赵承趴在漆黑的地缝边沿,探头往下又瞅了瞅,除了森森的寒气,甚么也听不着,甚么也瞧不见。

他缩回脖颈,拍了拍掌上的灰,嘴里啧啧有声:“赤方老鬼,长生没求成,倒将自家炼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,掷进这无底洞里,也算他应得的报应。”

“莫感慨了,寻寻看,这老疯子折腾一辈子,除开将自家变作怪物,总该留下些旁的甚么。”

拓跋菡说着,始沿着石壁细细摸索叩击。赤方既在此行最后的“长生”,此处或有些旁的紧要物事。

赵承闻此,也来了精神。人死灯灭,宝贝可不一定跟着灭。

他贼兮兮的眼放光,立在另一边墙角柜架散落的碎石同尘灰里扒拉起来,嘴里还嘀咕:“对对对,丫头说的是,这等老怪物,指缝里漏点东西,皆够我等受用不尽……”

石室不大,陈设也简单。除开中央的黑玉床,便只有靠墙几个已朽塌的木架,同角落里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陶罐瓦砾碎片。

四壁渗着湿气,触手冰寒,那股陈腐药味混着方才的血腥,愈显得浊重。

拓跋菡察了石壁,未寻着暗格或机关。赵承在瓦砾堆里翻寻,也只寻着数块刻着模糊符文的碎玉,灵气全无,成了废石。

“晦气,这老鬼,真是一毛不拔,死都死了,任都不留?”

赵承骂骂咧咧,踢了一脚足边的碎石。便在此时,碎石滚动,露出了下头一点黯淡的金色。

“咦?”

赵承眼一亮,立时蹲下,以手扒开浮土同碎石。只见下头埋着个脑袋大小的物事,三足,圆腹,瞧形制是个小鼎,通体黝黑,隐约可辨出原本的金色纹路。

“鼎?还是金的?”

赵承心跳加快,忙双掌将那物事捧了出来,拂去表面的尘土。

果是个小鼎,三足,圆腹,两耳,形制古朴,入手沉甸甸的,非是纯金,倒像是青铜所铸,表面鎏金,只是年岁久远,金层多半发黑,又教尘土覆了,方显得黯淡。

鼎身之上,刻满了细密的云雷纹同鸟篆,鼎腹内壁像还有些干涸发黑的污渍,不知是何物。

“嘿嘿,总算未白来一趟!”

赵承乐得见牙不见眼,抱着小鼎左看右看,纵瞧不懂铭文,可这形制,绝对值钱,他下意识便想往自家怀里塞。

拓跋菡走过来,望了一眼赵承怀中的小鼎,眉微挑:“就寻着此物?”

“啊,就此物,余的皆是破烂。”

赵承忙将鼎抱紧了些,惕然地望着拓跋菡:“丫头,先说好,这玩意儿可是贫道先发觉的。那玉尸可全倚贫道的镇尸钉方搞定的,这鼎……便当是补贫道的损失了。”他肉痛地想起那两枚来历不凡的古玉钉。

拓跋菡望着他那副守财奴的模样,有些好笑,摇了摇头:“你拿着罢,此物虽古,可藏于此地,未必是祥瑞之物,你自家小心些。”

赵承闻此大喜,连忙道:“放心放心,贫道行走江湖,甚么古怪物事未见过?自有分寸,自有分寸!”

说罢,忙不迭地脱下自家那件已脏破的外袍,小心翼翼地将小鼎包裹好,打了个结,负在背上。那样子,活像个拾了大元宝的土财主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等上去。”

拓跋菡不再耽搁,转身朝外行去。赵承赶紧颠颠地跟上,一只手还下意识护着背后的包袱。

最终回了上层较为宽阔的墓室之中,此处还保着他等离去时的模样,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淡了些。

“呼,总算是出来了。”

赵承长出一口气,一屁股坐倒在墙边,觉着腿肚子还有些发软。这一趟下地,简直是九死一生。

拓跋菡也稍作调息,目光扫过墓室。忽地,她眼神一凝,望向墓室另一角的阴影里。那处,像有个人影蜷着。

赵承也注意到了,立时惕厉地跳了起来,自怀中摸出把匕首。

拓跋菡示他稍安,自家缓步行了过去。只见一个女子背靠着墙壁坐在那处,面色惨白,发丝散乱,胸前的衣衫教血浸透了一大片,气息微弱,正是先前教拓跋菡重创的那名女子,穿山风。

她竟还活着!

看来是因着重创无力行动,未能跟随钻山虎他等入下层玉门,反阴差阳错地躲过了教玉尸屠戮的运道。

穿山风觉着有人挨近,艰难地抬起头,见是拓跋菡同赵承,眼中登时闪过惊恐一丝哀求,嘴唇嚅动,像想说甚么,可发不出完满的声音。

拓跋菡望着她,眼神平静。她与此女并无私怨,先前出手也是对方先行动手。此刻对方重创濒死,已无威胁。

可一旁的赵承却眯起了眼,行了过来,上下打量着穿山风,面上没了平日的市侩同贪生怕死,反浮起一丝冷意。

“丫头,你打算怎生处置她?”

赵承问,声有些低沉。

拓跋菡望了赵承一眼:“她已无力反抗,重伤在身,能否活着出去尚未可知。”

“哼。”

赵承自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丫头,你尚是心软。这些钻山客,干的皆是刀头舔血的勾当,哪个掌上是干净的?那钻山虎何等凶残狡诈,他手下又能有好货?莫忘,他等可是要杀我等灭口。若非我等命大,又有几分本事,此刻卧在那下头的,便是我等。”

他顿了顿,续道:“况且,他等是为宫里那位办事的。我等宰了钻山虎一伙,又知了此处的隐秘,若是放她出去,走漏了风声……你道宫里那位,会放过我等?到那时,来的可便非钻山虎这等货色了。”

拓跋菡默然,赵承说得不无道理。皇后贾南风能调动钻山虎这等人为其效力,所图必大。此间之事若泄,后患无穷。

穿山风像听懂了赵承的话,挣扎着想往后缩,眼中满是乞求。

赵承不再望拓跋菡,行到穿山风面前,蹲下身,面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,声挟着一股奇异的韵律:“女娃娃,莫怕,贫道问你几句话,问罢了,许给你个痛快。”

说着,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端像有微不可察的灰气萦绕,轻点向穿山风的眉心。

穿山风想躲,可无力动弹,只能眼睁睁望着那指头点在自家额心。

一点之下,穿山风浑身一颤,眼中的惊恐同神采疾速褪去,变作一片空洞茫然,神情呆滞起来。

拓跋菡在一旁静静望着,未阻止。她知晓赵承出身三教九流,懂些旁门左道,这像是一种迷魂问话的手段。

赵承盯住穿山风呆滞的双眼,缓缓开口,声低沉而挟着某种诱导:“你等上头,该还有个大人,是谁?”

穿山风眼神空洞,唇机械地开合,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:“公……公输端……”

公输端?

拓跋菡同赵承对视一眼,皆自对方眼中瞧着疑惑。这个名目,他等从未听过。

赵承皱了皱眉,续问,语气加重:“你怎知晓的?你等见过他?”

穿山风呆滞地答:“虎爷……不信他等……曾派我去……跟踪过……”

她的声断断续续,显是在这等被控的态下,回忆并说出潜意里的讯息。

赵承精神一振,忙追问:“他生得甚么模样?在何处活动?同你等怎生联络?”

可穿山风只是茫然地重复:“公输端……公输端……”对其他问再无反应。

赵承又换了几个法子问,穿山风依旧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,问不出更多了。

他收回指头,叹了口气,有些憾:“看来她也只是知个名目,可远远见过,具体细处,抑或她自家也记不清了。”

他望向拓跋菡:“丫头,你怎看?公输端……能教钻山虎这等老江湖皆心存忌惮,遣人去跟踪打探,此人在皇后手下的位分怕不低,很可是具体负责替皇后搜罗这些物事,并控钻山虎这等人的中间人。”

拓跋菡点了点头,目光深沉:“皇后居于深宫,自然不会直同钻山虎这等江湖亡命徒接触。必得有这样一人抑或一群人在外奔走,负责联络。这个公输端,便是关窍人物之一,须得寻着他。”

“可惜,眼下线索断了。”

赵承摊手,望了一眼又陷进半昏迷态的穿山风,眼中厉色一闪:“这女子,留不得了。”

拓跋菡此番未反对,只转过了身。

赵承也不再犹疑,并指如刀,在穿山风颈侧轻轻一按。穿山风身子微一颤,随彻底软倒,气息断绝。

“公输端……”

拓跋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目,将其牢牢记住。

“走罢。”她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墓室:“此地之事已了,该出去了。”

赵承紧了紧背上装着青铜小鼎的包袱,忙跟上。

章节目录 1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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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1–12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