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杀
“镇尸钉!是贫道……是贫道早年自一处西周诸侯墓里摸出来的压棺宝贝。能钉死尸变,镇封阴邪。”
赵承扒着一块凸起的石头,语速极快地吼道:“这怪物管它是不是那赤方老鬼变的,它眼下这模样,同僵尸尸煞也差不离。试这物事,钉它咽喉气门、心口膻中。”
他面上筋肉抽搐,满是肉痛之色。这两枚古玉钉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,一直舍不得用,此刻为了保命,也顾不得了。
玉尸可不会给他等慢慢商量的工夫,已然再次咆哮扑来,双臂张开,要将拓跋菡擒抱撕碎。
拓跋菡眼中精光一闪,不再犹疑。
她深吸一口气,体内赤芒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,尽数涌入双掌。
那两枚古朴玉钉登时教一层浓稠凝实的赤红光芒包裹,钉身微震颤,发出清越的嗡鸣,像教激活了某种潜藏的力量。
“来!”
拓跋菡清叱一声,不再游斗,反合身迎上!
在玉尸巨掌合拢的刹那,她将身法催到极致,险之又险地自其指缝间穿过,如鬼魅般贴上了玉尸身前。
玉尸低头,幽青光芒怒视,另一只手掌猛拍而下。拓跋菡不闪不避,左手如玉笋般探出,赤芒包裹的玉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狠狠刺向玉尸咽喉下方,玉片缝隙之中。
“噗嗤!”
这一下,玉钉挟着赤芒竟真破开了玉片缝隙下的青鳞,深钉了进去,直没至尾部。
“嗷!”
玉尸发出一声痛苦惨嚎,全身剧震,拍下的手掌动作骤然变形迟缓。
咽喉处教钉入玉钉的地方,无有血液流出,可喷涌出大股浓黑如墨,腥臭刺鼻的粘稠气息,其中隐隐有扭曲的灰影闪烁。
机不可失!
拓跋菡强忍那黑气扑面带来的恶心,身形再转,避开玉尸胡乱挥舞的臂膀,右手赤芒玉钉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真元同力道,朝着其胸口正中,玉衣交汇之处,猛刺而下。
“给我进去!”
“嗤!”
第二枚玉钉,应声而入,同样没柄!
钉入的刹那,玉尸胸口猛地向内凹陷,像有甚么物事在里头炸开。它那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,化为一种漏气般的“嗬嗬”声,高大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,幽青的眼芒疾速黯淡。
它艰难地低下头,像想望向自家胸口那枚颤动的钉尾,覆盖玉片的臂膀微抬起,像想去拔,可仅仅抬起半尺,便无力地垂下。
“喀啦……”
细密的碎裂声自它体表传来。原本温润的金缕玉衣,疾速失去光泽,变得灰败,许多玉片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玉覆面下,那非人的喘息声彻底消失。
“轰隆!”
庞硕的身躯,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,激起漫天尘土,再也不动一动。只有那两枚钉在它咽喉同心口的玉钉钉尾,还在微颤动,散着微弱莹白光泽。
通道内,死寂一片,只有拓跋菡粗重的喘息声。
良久,赵承方连滚爬爬地挪过来,心有余悸地望着地上彻底僵死的玉尸,又瞧瞧拓跋菡苍白汗湿的脸,吞了口唾沫:“料理了?真钉死了?”
“嗯。”
拓跋菡缓缓调息,平复翻腾的气血。
她行到玉尸旁,仔细看。玉钉周围,那浓黑的气息已不再外溢,玉尸躯体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“枯萎”,像内部支撑的力量正在消散。
“你这钉子,竟真有用。”
“那可不!”
赵承一听,来了点精神,随即又苦着脸:“贫道压箱底的宝贝啊,就这么用了……可这怪物,到底是个甚么?真是那赤方老鬼?”
拓跋菡用足拨动了一下玉尸臂膀,露出其手腕处玉衣破损的地方,那处青鳞之下,像隐约有类人皮囊的褶皱,可已全然玉质化。
“十有八九,他便是赤方本人。”
“这老疯子!”
赵承啐了一口,既厌又挟着一丝复杂:“追求长生,将自家搞成这不人不鬼的怪物,还用性命来填……瞧这架势,他搞的那套‘长生法’,怕是将自家练成了某种玉化不死的怪物?抑或他其实早死了,是这身诡谲的玉衣在作祟?”
“皆有可能。”
拓跋菡不想深究这教人作呕的所谓“长生”,她望向前方教玉门框同落石半堵的通道:“先离了此处再说,这尸身留在此处也是个祸害。”
“对,对,快走!”赵承连点头。
二人费力地清理开玉门框旁的碎石,勉强开出一条可容人爬过的缝隙。
拓跋菡当先钻过,又将腿软的赵承拖了过去。他等没有往外走,反折返,朝着玉门后的方向回去。
再次跨过满是盗墓贼尸身的玉门,血腥气扑鼻。他等直走到尽头。此处是一间较外头石穴略小的方石室,陈设简单。
石室中央,有一张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石床,床面光洁如镜,此刻沾满尘灰。
石床周遭的地面上,刻画着繁复无比的阵图,以朱砂混着某种暗红颜料绘制,虽年岁久远,仍隐隐透出邪异。阵图节点处,还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玉石同奇异的骨殖。
而在石床正下方的地面上,竟有一条长约五尺宽约两尺、漆黑不见底的裂缝。
裂缝边沿参差,像是天然形成,又像教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。目光投进去,只有一片黑暗,深不见底,教人望之生畏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赵承望着那裂缝,只觉一股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:“这下头是甚么?地脉裂隙?”
拓跋菡没有答,她行到裂缝边,低头凝视片刻,又瞧了瞧石床上那诡谲的阵图,心中隐隐有了猜测。
赤方在此设阵,这裂缝,或是他接引地气,行某种仪式的关窍。
她转身,对赵承道:“帮我,将那玉尸的尸身弄过来。”
“啊?弄过来作甚?”
赵承一怔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掷下去。”
拓跋菡语气不容置疑:“这等邪物,留之无益。这裂缝深不见底,或通地脉,或连幽冥,正是处置它的好处所。”
赵承张了张嘴,想说甚么,终是没敢反对。二人合力,将玉尸沉重僵硬的躯体,自外头通道一路拖拽进来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方拖到裂缝边沿。
拓跋菡立在裂缝旁,最后望了一眼那身已然彻底黯淡的金缕玉衣。她不再犹豫,运力一推。
“下去罢。”
玉尸沉重的身躯,翻滚着,坠入那无尽的黑暗裂缝之中,未传来落地的声响,只有风声掠过裂缝的细微呜咽。
赵承趴到裂缝边,侧耳听了半晌,甚么也听不到,只觉有森森寒气上涌。
他缩了缩脖颈,嘀咕道:“扔下去了……这下干净了。这赤方老鬼折腾一辈子,就落了这么个下场,啧啧……”
拓跋菡没理会他的感慨,她的目光始仔细搜寻这间最后的石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