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双生

刀尖的血珠滚落，在覆霜的青砖上溅开一点暗红。

拓跋菡甩了甩手中夺来的长刀，赤芒自刃身褪去，唯余冰冷铁光映着庭院里弥漫的淡红雾霭。

她微微喘息，左臂创口火辣，几处新添的刀痕正往外渗血，染透了青色裋褐。

脚下，七具黑衣人的尸身横陈，血腥气混着原本的阴寒，一时间气氛窒闷难当。

她无暇理会这些死士，目光如电，径直射向庭院西侧。厢房倒塌的废墟之上，黑气缭绕的八卦阵犹在运转，汩汩黑气若活物般向中央汇聚。

阵法核心处，魔婴的身影在翻涌的黑气中若隐若现，暗红乱发无风自动。

“帮手没了，小怪物。”

拓跋菡扯了扯嘴角，话音未落，人已动了。

她足尖猛地蹬地，身形如离弦之箭，直扑那黑气弥漫的阵法。

掌中长刀虽非法器，但附着残存真元，亦能破邪。刀锋划破凝滞空气，直指阵法流转的枢纽所在，巽位生门与离火交汇之处。

此阵阴煞汇聚，此处当是气机流转稍弱之节！

便在刀锋即将触及那扭曲符文的刹那，阵中魔婴发出一声尖锐嘶鸣，周身黑红怨气轰然勃发，竟与阵法黑气连成一片，形成一道粘稠气墙，挡在拓跋菡面前。

拓跋菡眼神一厉，去势不减反增，体内真元催至极致，长刀嗡鸣，赤芒再起，毫无花巧地一刀斩落。

“嗤！”

刀锋切入黑红气墙，登时发出刺耳声响。赤芒与怨煞激烈对耗，气墙剧烈波动，向内凹陷。拓跋菡握刀的手背青筋毕露，一声清叱，刀锋硬生生再进三分。

“破！”

赤芒轰然炸开一小片，气墙终被撕开一道缝隙。拓跋菡身形如游鱼，间不容发地从那缝隙中穿了进去，双足稳稳落在八卦阵图之内。

阵内，黑气浓度远胜外界，粘稠如浆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腐。

脚下地面，那些扭曲符文微微发亮，汲取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阴煞之力。

魔婴正立于阵眼位置，见她竟敢闯入，眼中猩红光芒大盛，张开满是细密利齿的嘴，发出一串不成调的尖啸，矮小身躯上的碧鳞片片竖起，暗红发丝狂舞。

“叫甚么叫？”

拓跋菡一挑眉，话音未落，身形已如鬼魅般前掠，顷刻间拧腰旋身，一记灌注真元的鞭腿，毫无征兆地狠狠踹向魔婴腰腹。

这一下迅捷无伦，魔婴正全力催动阵法，吸纳黑气修补己身，猝不及防。

“嘭！”

闷响声中，魔婴矮小的身躯若破布袋般被踹得离地飞起，翻滚着撞向阵外一堆残破的假山石。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。

拓跋菡一招得手，毫不停歇，足下发力便要追击。趁它病，要它命。

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，变故再生。一丝冰冷的危机感，毫无征兆地自身侧袭来。

汗毛倒竖！

拓跋菡想也不想，遵循本能，硬生生拧转腰身，向侧方横移三尺，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残影。

“嗤啦！”

几乎在她横移的同时，一只青紫色皮肤的手爪，擦着她方才立身处的后心位置掠过。

爪风凄厉，竟将那片粘稠的黑气都撕裂开，发出刺耳的空气震颤嗡鸣。

拓跋菡稳住身形，霍然转头，望向偷袭者。

只见在她原本站立之处后方，不知何时，竟又多了一个“魔婴”。

这个魔婴，与方才被她踹飞的那个截然不同。

它同样约莫周岁孩童大小，满头乱发竟是诡异的翠绿色，蓬松杂乱若杂草。

皮肤呈不祥的青紫色，恍若淤血堆积。周身无有碧鳞覆盖，但布满了细密的深色纹路。

引人注目的是，它额角两侧，赫然生着一对短小，宛若螺旋状的漆黑犄角。

此刻，这绿发魔婴正缓缓收回利爪，一双同样漆黑，中心猩红的眼眸，正冰冷地“盯”着拓跋菡，眼神中的恶意，丝毫不加掩饰。

拓跋菡眼眸一眯，目光疾速扫向假山石堆，烟尘稍散，被她踹飞的红发魔婴，正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，虽有狼狈，但周身黑气缭绕，显是伤势已然迅速修补好了。

两个！

拓跋菡心头一沉，瞬即明了。

原来，尚有一个魔婴在此候着呢！

她清晰地感知到，这两个魔婴之间，存着一种紧密的牵连。气息同源，怨念交织，恍若一体双生。

双生魔婴，贺太妃怀的竟是双胎！

拓跋菡暗骂一声晦气，早知这趟差事麻烦，未料麻烦至这般田地。
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压下翻腾的气血，足步向后微挪半步，调整姿态，教自家能同时将这两个魔婴纳入视野。

此刻，红发魔婴已自碎石中站起，甩了甩头，发出低沉的咆哮，猩红目光锁住拓跋菡，蠢蠢欲动。

绿发魔婴则依旧立于原地，青紫面上无甚表情，那对漆黑中的猩红眸子，转动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
它微微抬手，指尖有细微的黑气缭绕，似与脚下阵法遥相呼应。

庭院之中，血腥气，并两个魔婴散出的怨毒交织一处，构成一幅诡谲而凶险的画卷。

拓跋菡横刀于前，赤色微芒再度自掌心渡上刀锋。她目光在两个魔婴之间疾速游移，脑中念头飞转。

单独一个，她尚可周旋，甚或战而胜之。若同时面对两个心意相通的双生魔婴……

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，面上那惯有的惫懒神色早已消弭殆尽，代之以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。

“行啊。”

她低声自语，声线唯己可闻：“红配绿，还生角，够别致。今日这趟，算是来着了。”

脚下，八卦阵的黑气缓缓流转。身前，红发魔婴压低身形，蓄势待扑。身侧，绿发魔婴指尖黑气吞吐，眼神幽冷。

拓跋菡握紧了刀柄，指节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