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玉门
石廊尽处,非是料想中的岩壁,倒是豁然开朗。
一片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穴,现在拓跋菡同赵承面前。
同先前那些开凿粗粝的囚室石廊迥异,这片石穴显经过精心修整,地面平坦,四壁甚而打磨得相对光洁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石穴的尽头,非是岩壁,倒是一道紧闭的石门。
那石门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,竟是以整块玉石雕凿而成,高约一丈,宽有六尺,玉质细腻,在掌中火折子微弱的光晕下,流转着朦胧而静谧的泽。
石门表面非是光滑一片,倒是阴刻着繁复的纹路,像云像雾,又像某种难以名状的符咒,古朴而神秘。
在玉门两侧,紧贴石壁,矗着两团高大的暗影!
“嘶!”
赵承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攥了拓跋菡的袖口,声线发紧:“玉门?这……这不对啊。谁家墓室主道旁开扇玉门?还有这俩……”
他的目光直勾勾盯住玉门两侧的暗影,那赫然是两尊“守卫”。
高约两米,身形魁伟,不像寻常墓道里常见的陶俑抑或石兽,也非镇墓天王之类。它们静静立在玉门两侧,像已在此候了千年。
火光凑近,方勉力映亮其形貌。那两张面孔狭长,眼眶深陷,鼻梁高耸,唇部紧抿。
最诡谲的是额角两侧,竟生着两对弯曲螺纹状的山羊角。角质墨黑,泛着一股非金非石的冷硬光泽。整张面孔,连脖颈、臂膀等露在外头的部分,表面非是陶土抑或石头,倒是覆着一层细密的灰褐物事,像是风干硬化的皮革,又隐约有着鳞甲般的纹路。
它们身上,还套着锈蚀严重的青铜甲胄,甲片厚重,样式古朴。
左侧那尊,双掌拄着一柄几乎同它等高的巨硕镰刀,镰刃宽阔,纵锈迹斑斑,仍能觉着那股寒意。
右侧那尊,则握着一杆长枪,枪尖斜指地面,同样满布锈蚀,可依旧稳如磐石。
“这……这是甚么物事?”
赵承的声有些发颤。他盗墓半生,从未见过眼前这两尊“东西”,非人非兽,非陶非石,覆面覆身的细腻“鳞甲”,栩栩如生的山羊角,在幽黯火光下泛着教人心悸的微光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。
“镇墓兽不像镇墓兽,翁仲不像翁仲……这脸,这角……莫非又是方士弄出的邪门玩意儿?”
拓跋菡未立时答,也无法答。她举着火折子,缓步上前,在距玉门同那两尊守卫约三丈外停下。
她的目光仔细扫过守卫的每一寸细处“鳞甲”的接缝,青铜甲胄的锈蚀程度,并兵器同掌的连接……
“不是陶俑,亦非石雕。”
拓跋菡缓开口,声在空旷的石穴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瞧那‘皮肤’的肌理,倒像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赵承忽浑身一激灵,猛扯了她一把,声因着极度惊骇而变了调:“活的,丫头当心。这东西……是活的,我瞧见左边那个……它那指头,方像动了一下,不是火光晃的。”
几乎就在赵承惊呼的同,拓跋菡也觉着了那微不可察的变化。
左侧那持镰守卫,覆着“鳞甲”的指头,极轻微地,向内弯了一丝。紧接着,右侧持枪守卫那深陷的眼眶中,毫无征兆地,骤亮起两点幽青的光芒。
那光芒并非反射火光,倒是自深处透出的冰寒,不带任何生灵该有的情绪,只余一股纯粹针对闯入者的杀意。
就在那幽青光芒亮起的刹那,两尊守卫动了!
动作之迅疾,同其沉重的体形全然不符,像两道教无形丝线操控的鬼影,挟着沉闷的破风声,一左一右,朝着拓跋菡猛扑而来。
巨硕的镰刀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,拦腰横斩;森冷的长枪则如毒龙出洞,直刺心口。配合无间,封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隙。
“他娘的!”
赵承魂飞魄散,不用拓跋菡提点,连滚爬爬便往旁侧一处岩壁裂缝里钻。裂缝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,正是绝佳的躲避处。
拓跋菡在幽光亮起瞬已然惕厉,足尖猛一点地面,身形向后急仰,几乎是贴着地面倒滑而出。
镰刀的刃风刮过她的鼻尖,长枪的枪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,“嗤啦”一声,衣角教凌厉的劲气撕裂。
她腰肢一拧,在间不容发之际翻身跃起,落在数尺之外,面色凝重。
方那一瞬,绝非错觉。这两尊“东西”的速度同力道,远超寻常武夫,透着一股机关般的精准同冷酷。
“嗬……”
持镰守卫发出一声类似漏风般的嘶响,眼眶中青芒闪烁,拧身踏步,沉重的步震得地面微颤,巨硕的镰刀再次挥起,此番是斜劈而下,挟着一股要将人连地面一同劈开的蛮横气势。
持枪守卫则无声无息,长枪一抖,瞬幻出三点寒星,分袭拓跋菡上中下三路。枪法刁钻狠辣,竟像精通战阵刺杀之术。
拓跋菡眼神一冷,不退反进。
面对斜劈而来的镰刀,她身形微侧,瞧着险之又险地避了锋刃,左手却疾如闪电般探出,五指成钩,并非硬接,倒是在镰刀长柄上一搭、一引,用的是巧劲,将其下劈之势带得一偏。
“铿!”镰刀重重砍在旁侧的岩石地面上,火星四溅,碎石崩飞。
利用这瞬的空隙,拓跋菡已揉身抢入持枪守卫中门。枪长有优,一旦教近身便大打折扣。
那持枪守卫反应亦是极快,立时撤枪回挡,以枪杆横拦。拓跋菡的右拳,却已挟着沉闷的破空声,重重砸在枪杆中段。
“咚!”一声闷响,不似金铁,倒像击中了实心皮革包裹的硬木。
持枪守卫身躯剧一晃,竟教这一拳之力震得后退半步,可它足下生根般立时稳了,长枪一摆,枪尾如棍,猛扫拓跋菡肋下。
另一侧,持镰守卫已拔出嵌入地面的镰刀,横扫而来。
拓跋菡身形飘忽,在刀光枪影中穿梭。她很快发觉,这两尊守卫非但力大无穷,动作迅疾,且彼此配合默契无比。
紧要的是,它们的躯干像异常坚韧。她的拳脚偶击中对方身子,传来的反震之力坚硬无比,像击打在包覆厚牛皮的生铁柱上,而那层灰褐的“鳞甲”,竟能卸去大半力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