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皆死
湖心之上,红雾翻涌,妖气冲霄。
狐狸新娘一声尖啸,身形化一道赤色闪电,直扑骷髅新娘。
她右手虚握,一柄形如新月、刃身流转着妖异血光的弯刀凭空现于掌中。刀光如血,撕裂雾气,挟着凄厉的尖啸,直斩骷髅新娘颈骨。
骷髅新娘眼窝中幽碧魂芒骤亮,下颌骨“咔”地开合,像在冷笑。她不闪不避,左臂骨抬起,五指嶙峋的骨爪竟不偏不倚,硬生生抓向劈来的赤红弯刀。
同时,她空着的右臂骨自大红喜服的宽袖中探出,一柄长剑随之现出。
那剑长约三尺,剑身狭窄,通体呈着一股黯淡的银灰色,剑脊笔直,两侧开刃,并无华丽纹饰,唯剑锷处雕着简古的云雷纹。剑身之上,绕着一层薄如轻纱的惨白死气,透出森森寒意。
“铛!”
刺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巨响,夹着骨骼摩擦的“咔嚓”声,轰然炸开!
骷髅新娘的骨爪同赤红弯刀悍然相撞,迸溅出大蓬火星。她那瞧着脆弱的指骨竟未教斩断,只教巨力震得向后荡开,指骨表面现了细微裂痕。
而她右掌中的古剑,已如毒蛇吐信,悄无声息地刺向狐狸新娘肋下,角度刁钻狠辣。
“雕虫小技!”
狐狸新娘厉喝,赤红弯刀回旋,刀身划出一道血色弧光,架开刺来的古剑。
刀剑相交,发出“铮”的清鸣。赤红同灰白二色气劲不住对撞,在湖面上激荡开一圈圈剧动的涟漪。
二道身影一触即分,随即又撞在一处。
狐狸新娘刀法诡谲狠厉,赤红弯刀在她掌中像有了生命,时而如血月横空,力劈华山;时而如毒蛇出洞,专攻下盘;时而又化一片绵密刀网,笼了骷髅新娘周身骨骼关节。
妖气附了刀身,每一击刀风过处,连下方墨绿的湖水皆教灼出嗤嗤白气。
骷髅新娘剑术则走的是古拙森严的路子,那柄古剑在她骨掌中,稳如磐石,快如鬼魅。无有太多花哨变化,只余最根本的点、撩、抹、削。
剑招简洁利落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,格开弯刀的致命劈砍,又以精准无比的角度,反击狐狸新娘招数间的微末破绽。
剑身绕的惨白死气,同赤红妖气相触,便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响,互相消磨。
“铛铛铛铛!”
金铁交鸣密集如雨,响彻湖面。
红白二色光华闪耀对撞,将方圆数十丈的雾气皆搅得翻腾滚沸。
二道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,在墨绿湖面上空疾速交手,其速快得在半空留下道道残影。
狐狸新娘久攻不下,眼中赤红愈浓,戾气横生。她猛将弯刀交于左手,右手五指成爪,掌心赤红妖气汇聚,瞬凝作一只房屋大小的狐爪虚影,五指如钩,朝着骷髅新娘当头抓下。
与此同时,她口中喷出一道凝练的赤红狐火,后发先至,直射骷髅新娘眼窝魂火。
骷髅新娘似识得厉害,不敢硬接那狐爪虚影。她身形急退,同时将古剑竖于身前,剑身惨白死气暴涨,堪堪抵住赤红狐火。“轰”的一声,狐火爆散,惨白死气剧荡,行将溃散。
可狐爪虚影已笼下,封死了她所有退路。
骷髅新娘眼窝魂芒急闪,像欲施某种手段,可许是因着方抵狐火耗损过大,动作慢了半分。
“给我碎!”
狐狸新娘厉啸,狐爪虚影狠狠合拢!
“咔嚓!”
连绵不绝的骨骼爆碎声,响彻湖面。
在拓跋菡凝重的目光中,那具莹白如玉的骷髅身躯,自四肢末端始,寸寸碎裂!
唯那具戴着凤冠的骷髅头,在最后关头教一股灰白死气包裹,勉力脱了狐爪范围,可下颌骨也已碎裂,眼窝中的幽碧魂芒急闪,明灭不定,透着不甘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骷髅头发了最后数声漏气的嘶响,随即,那点幽碧魂芒猛一亮,继而彻底黯灭。
“啪嗒。”
失了所有力道的骷髅头,连同那顶小巧凤冠,无力坠向下方的墨绿湖水,悄无声息地沉没下去。
那柄古剑发出一声低微的哀鸣,剑身光泽彻底暗淡,像化作了凡铁,紧随主人之后,没入湖水之中。
湖心画舫上,那些原本面孔木然的“宾客”身影,随着骷髅新娘的彻底消亡,齐齐一颤,继而化缕缕黑烟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。
整艘画舫登时空空荡荡,唯余船头船尾的红灯笼,依旧散着昏黄朦胧的光,映着空无一人的甲板同船舱,显得愈发诡谲。
狐狸新娘凌空而立,赤红弯刀垂在身侧,刀尖有粘稠如血的妖气滴落。
她胸膛微起伏,显是方才那绝杀一击耗损不小。银白的狐脸上,暴戾之色稍减,她缓转头,那双赤红妖异的眸子,穿透稀薄的雾霭同昏黯的光线,竟不偏不倚,“望”向了拓跋菡藏身的那株老树。
拓跋菡气息一窒,周身筋肉瞬绷紧,体内赤芒真元悄然流转,蓄势待发。
教发觉了?
可狐狸新娘的目光并未停留,只匆匆一瞥。那赤红的眼眸深处,似飞快掠过了一丝茫然,并一丝淡淡的疑色。
但这缕异色稍纵即逝,快得教拓跋菡几以为是错觉。
狐狸新娘随即移开目光,不再理会岸边,她身形一晃,化一道红光,轻飘飘落在那艘空空如也的画舫甲板之上。
绣了繁复纹样的红色裙裾拂过静寂的甲板,她提着赤红弯刀,径直走向画舫最深处。
时间,缓缓流过。湖面唯余画舫红灯笼的倒影,在墨绿的水波中微漾。
约莫过了十数息。
“啊!”
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声,陡自画舫深处的舱室响起。
是那狐狸新娘的声线!
尖叫声戛然而止,像教人生生扼断。
紧接着,那艘静静漂着的画舫,猛剧颤了一下,船体发出“吱嘎”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船头船尾所有的红灯笼,焰火同摇曳明灭,随即“噗噗噗”尽数熄灭。
整艘画舫,陷进了彻底的黑暗,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,泊在墨绿的湖心。
几乎在同刻,湖面上那顶由八只红褂狐狸抬着的花轿,并轿前那八只头戴瓜皮帽的狐狸轿夫,毫无征兆地,化八缕稀薄的红烟,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雾气之中。
没有留下半分痕迹,像从未现出。
老树后,拓跋菡缓缓立直身子。她的眸子盯住那片归于黑暗的湖心,握着树干的手,指节因着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狐狸新娘竟也死了,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拓跋菡蹙眉,最后瞥了一眼湖面。她想知道,这马家集,究竟曾出过何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