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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惘

共 12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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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四章 危机

重新感受着山林间微凉的夜风,赵承一屁股坐在洞口外的岩石上,大口喘着气,只觉恍如隔世。

拓跋菡立在他身侧,回头望了望那教藤蔓半掩的幽暗洞口。

“总算……活着出来了。”

赵承抹了把面上的汗,又摸了摸背后那个用破道袍仔细包好的青铜小鼎,面上惊魂甫定之余,又浮起一丝满足的笑:“丫头,我等这趟虽险,可也不算白跑。至少弄明白了,皇后那帮人,到底在搞甚么鬼名堂。”

拓跋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洛阳城的方向。

她此行本意便是探查皇后的真意图,眼下已基本清晰。贾南风在搜罗古方士遗留的丹方,用来炼丹。而那个“公输端”,则是这其中的关窍人物,许就是为皇后炼丹之人。

只是……公输端,拓跋菡眼神微冷。赵承当时问她怎看,她只说“须得寻着他”,实则心中已然拿定主意,此人必除。

此刻,她未对赵承多言。因是,同她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,当初道观停尸房那些死得诡谲的尸身,该就是公输端所为。

抽生魂炼丹,拓跋菡没理由放过对方,况且老道士曾经险死,同此人也脱不开干系。

“歇够了便走罢。”

拓跋菡收回目光:“趁夜回城。”

“得嘞!”

赵承挣扎着起身,腿创未愈,又经历连番惊吓奔逃,此刻松懈下来,只觉浑身酸软,可归心似箭,也强打精神。

二人不再耽搁,循着来路,在夜色掩映下,悄无声息地离了邙山北麓,向洛阳城方向回返。

……

回到景云观时,天已蒙蒙亮。观门虚掩,院内一片寂静,只有晨风拂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。

拓跋菡推开观门,同赵承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刚进院子,二人便是一怔。

只见老道士陈伦未如往常般在晨间诵经或打理草药,倒是独坐在院中石桌旁。石桌上,不见茶具,赫然摆放着三块莹白的龟甲。龟甲旁,还有数枚磨得光洁的铜钱。

老道士眉头紧锁,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而挟着一丝不安。

他的指头拈起那三块白色龟甲,在掌心轻摩挲片刻,而后将其置于石桌中央,又拿起那数枚铜钱,合在掌心,闭目凝神,口中念念有词,随即手腕一抖,将铜钱洒落在龟甲周遭。

铜钱叮当落下,在石桌上弹跳数下,呈现出某种特定的排列。

老道士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紧紧盯住铜钱同龟甲的相对位,指头无意识地在上划动,像是在计算推演甚么。他面上的凝重之色愈发浓郁,额角甚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赵承见此,面上那点劫后余生的轻松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。

他快步上前,声都压低了几分,挟着急切:“师兄!你……你怎将‘天衍龟甲’皆请出来了?可是……可是出甚么大事了?你要推演甚么?”

拓跋菡也行到近前,目光落在那三块白色龟甲上。龟甲质地非玉非石,温润中透着古朴,表面纹路像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,一看便知非是寻常物事。她在道观住了不少时日,可从未见过此物。

老道士陈伦缓缓抬起头,望了一眼归来的师弟同拓跋菡,眼中忧色未减,长长叹了口气,声低沉:“你等回来了……回来便好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龟甲上,语气沉重:“老道我心绪不宁,总觉得有甚么大事要发生。方才起了一卦,用这龟甲辅以铜钱,想瞧瞧洛阳的气数……”

“结果如何?”

赵承急问。

老道士摇了摇头:“瞧不真切,天机晦涩,迷雾重重……可卦象凶险,兵戈之气隐现,血光冲霄。洛阳……只怕接下来要出大事了,已非久留之地。”

“兵祸?”

赵承倒吸一口凉气,面色也白了。他虽是个混迹江湖的盗墓贼,可对师兄在推演占卜上的本事却是深信不疑。

这“天衍龟甲”乃是师门重宝,配合景云一脉秘传的推演之法,确有窥见一丝未来吉凶之能。师兄如此说,绝非无的放矢。

拓跋菡眉微蹙,兵祸?洛阳是帝都,若起兵祸,绝非小事。

联想近来朝堂的暗流涌动,废太子之事余波未平,皇后贾南风跋扈专权,各路宗王势力盘根错节。老道士的推衍,或许并非空穴来风。

“师兄,既如此,我等还等甚么?”

赵承一反平日嬉皮笑脸,此刻神色极为肃然,语速飞快:“这洛阳眼看便要成是非之地,漩涡中心。我等小门小户的,可经不起这等风浪。师兄,听我的,我等赶紧收拾物事,南下。我在南边还有个小徒弟,虽不成器,可好歹有个落脚处。我等去那边避一避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
老道士陈伦听着师弟的话,面上明显露出意动之色。他本性不喜争端,只求清净,这些年守着景云观,也是图个安稳。如今预感大祸将至,趋吉避凶乃是本能。

他下意识地望向拓跋菡,眼中挟着询问。这丫头本领高强,心思通透,她的去留,也须考量。

拓跋菡望着老道士那副“此地危险速离”的紧张模样,心下有些无奈。这老道,怕死同趋吉避凶的本能还真是刻在骨子里。

可,他此番的预感,或许真有道理。

她未立刻答,倒是行到石桌旁,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凉温润的“天衍龟甲”,感受着其中蕴着的奇异韵律,抬眸望向赵承:“这龟甲,甚么来历?你方才说,是师门重宝?”

赵承见拓跋菡有兴致,又见师兄默许,便解释道:“这‘天衍龟甲’,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,具体来历年岁太久,已不清楚了。只知是灵龟所遗,天生蕴着一丝天地玄机。乃是我‘八景门’中,我等‘景云’一脉代代相传的重宝。配合我景云一脉独门的推演秘法,可窥见一些未来的模糊景象。师兄方才定是心有所感,又以秘法催动龟甲,这才瞧着了些不好的景像。”

拓跋菡点了点头,看来这老道士的师门,倒也有些真东西,并非招摇撞骗。

“丫头,你怎想?”

老道士陈伦忍不住再次开口,语气担忧:“老道我虽道行浅薄,可这龟甲示警,从未出过大错。洛阳将乱,恐有刀兵之灾。你若愿同我等一同南下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若你另有打算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未再说下去,可意思很明显,盼着拓跋菡能同行。

拓跋菡默然片刻,南下避祸,听着是个稳妥的选,只是她心里有别的计较。

“你等先预备罢。”

拓跋菡开口,声平静:“南下之事,容我再想想。”

老道士还想再劝,终是未开口,只微叹了口气。

“既如此,丫头你自行斟酌。老道我这两日便收拾观中紧要物事,也让赵承去采买些路上用度。”

老道士说罢,不再多言,只是忧心忡忡地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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