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正文
SpruceNovel
封面加载中…
小说

浮生惘

共 125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四十九章 失踪

第四十九章 失踪

傍晚。

日头西斜,将景云观那方小小的庭院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。

空气里漫着香烛气味,同往日并无不同,可那股自偏殿方向飘来的滞闷气息,似较前两日又重了些。

拓跋菡正蹲在院子角落那口水井旁,用木桶打了半桶冰凉的井水,慢吞吞地冲涮着双手。水珠顺着她纤长却生着薄茧的指滴落,在青石井台上溅开细碎的水花。

老道士陈观主则坐在前殿的门槛上,掌中捧了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小口啕着里头寡淡的茶水,眼偶瞟向观门方向,眉宇间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
“这官府的人,办差也忒磨蹭了些。”

老道士又抿了口茶,忍不住低声咕哝:“昨日说好今日来,这都甚么时辰了……”

拓跋菡甩了甩掌上的水珠,直起身,用搭在井绳上的旧布巾揩了揩手,语气平淡:“急甚么,总会来的。那般大几具尸身,又沾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秽气,官府也得调派人手,备妥车马,哪能说来便来。”

她话虽如此,目光也不由自主朝偏殿那扇紧闭的木门扫了一眼。

天气确是一日暖过一日,纵这偏殿阴凉,尸身存放了这些时日,终究不是法子。早些处置了,对这道观,对她同老道士,皆算了一桩心事。

洛阳外郭西城这一片,寺庙道观众多,香火不算鼎盛,可地方宽敞,久而久之,倒成了城中一些贫苦人家或暂无法下葬者寄放尸身的所在。

每年开春,天气转暖,洛阳府照例会遣人来,将这些存放过冬的尸身统一处置。有主认领的,交还家眷;无人认领的,拉到城外指定的乱葬岗掩埋。

像景云观偏殿里这些,因死状诡谲,沾染了妖气,属需特殊处置的一类,按律要集运到化人场,彻底焚化,以防不测。

又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日头彻底沉下西山,天边只余一抹暗紫的霞光时,观门外终传来了杂沓的步音同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。

“来了。”

老道士精神一振,放了茶碗立起,拓跋菡也转身望向门口。

只见两名穿着皂衣的差役推开观门,当先走了进来,朝老道士同拓跋菡拱了拱手,态度倒还算客气。

紧接着,四名用布巾掩了口鼻的力夫,推着一辆蒙着厚油布的木轮板车跟了进来。板车后还跟着两名挎着腰刀的兵卒,显是负责押运的。

“陈观主,拓跋姑娘,奉命前来清理尸身。”

为首一名年长些的差役开口道,声线透过布巾有些发闷:“天气回暖,上头有令,各处寄放的尸身皆需速处置。贵观这几具……按例需运往化人场。”

“有劳几位了。”

老道士连忙拱手,侧身让开道路,指了偏殿方向:“尸身皆停在那头,几位请。”

差役点点头,示了力夫将板车推到偏殿门口。两名兵卒上前,一左一右推开殿门。

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登时自殿内涌出,几名力夫下意识退了半步,捂紧了掩口布。

拓跋菡抱着臂膀,远远立在井边,冷眼瞧着。那差役自怀中取出一薄册并炭笔,同老道士核对着尸身的数目同来历。

核罢,力夫们这才硬着头皮,两人一组,用粗麻绳同木杠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用草席裹紧的尸身逐一抬出,重重地码在板车上。动作间难免有些磕碰,草席缝隙里簌簌落下些干涸的泥灰,在昏黯的天光下扬起细微的尘埃。

整桩事沉闷而迅疾,无人多话。不过一刻钟工夫,几具尸身已全数装车,用油布盖妥,又以麻绳捆扎结实。

“陈观主,拓跋姑娘,此处尸身已清点运走。”

差役对着老道士说道,又朝拓跋菡点了点头,便指挥着力夫同兵卒,推着那辆沉甸甸的板车,吱吱呀呀出了观门,很快消逝暮色渐浓的巷子尽头。

观门重新阖上,阻了外界最后一点声响。

庭院里霎时静了下来,只余晚风穿过檐角,发出轻微的呜咽。

老道士盯着偏殿洞开的门口瞧了半晌,彻底舒了口气,恍若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他转身,望向拓跋菡,面上皱纹皆舒展不少:“总算……总算是弄走了,这下心头踏实了。”

拓跋菡“嗯”了一声,未多言。她行到偏殿门口,朝里望了一眼。殿内空空荡荡,只余几张歪倒的破木板床。她顺手带上殿门,落了锁。

“清静了。”

她拍了拍掌上的灰,转身朝自家小屋行去:“明日寻人将里头清扫清扫,撒些石灰。”

“哎,好,好。”

老道士在她身后连声应着,声线都透着轻快。尸身运走,观里似一下空旷了许多,连空气都仿佛清鲜了几分。

拓跋菡难得睡了数日安稳觉,每日不过是在观里晃晃,帮着老道士晒晒药材,或是溜达到西市,买些吃食物事,日子过得平顺而懒散。

可这份清闲并没能持久。

三日后,晌午。

拓跋菡刚就着咸菜啃罢了两个冷胡饼,正琢磨着午后是去河畔瞧瞧有没早发的柳芽,抑或窝在屋里将那卷未看完的志怪残本翻了,观门便教人拍响了。

叩门声急促而用力,老道士正在前殿揩拭香炉,闻声手一抖,布巾险些掉进香灰里。

他面上那点悠闲瞬即褪去,换上了惯常的惕然,小步快行到门边,隔着门板小心翼翼问:“谁呀?”

“官府办差,开门!”

门外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音。老道士面色微变,回首瞧了拓跋菡一眼。拓跋菡放下饮水的碗,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朝老道士点了点头。

门闩抽开,两名腰挎铁尺的差役迈步入内。当先一人面色严肃,目光在院中一扫,落在拓跋菡身上,抱拳道:“可是拓跋菡姑娘?”

“是我。”

拓跋菡站起身,拍了拍掌上的饼屑:“两位差爷有事?”

“奉洛阳令田大人之命,请姑娘过府一叙。”

那差役语气公事公办:“西部尉卫兆卫大人,失踪了。”

“失踪?”

拓跋菡一怔。卫兆?那个前几日在自家这儿吃茶,说日后要指着她帮衬办案的卫尉?

老道士也吃了一惊,凑上前问:“卫尉大人?他……他怎地了?何时失踪的?”

差役瞧了老道士一眼,似嫌他多话,可还是简略应道:“卫大人三日前,自贵观离去后,便点了一队弟兄,出了洛阳城,说是去查一桩案子。临行前只道一两日便回。谁知至今未归,亦无任音讯传回。

卫大人家中久候不见人归,今早遣人到六部尉衙门询问,田大人方知卫大人外出未归。问遍衙门上下,除却当日随他出城的那队弟兄,竟无人知晓卫大人是去办何案,去了何处。”

章节目录 12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2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