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溃散

拓跋菡冷哼一声，不退不避，揉身再上。

短刃早已收起，双拳赤芒吞吐，竟是以拳对爪，以硬碰硬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
拳爪交击的闷响在狭窄巷口密集炸开，恍若重槌擂鼓。赤芒与灰黑煞气不断碰撞，激荡的气流卷起地上尘土碎石，向四周飞溅。

拓跋菡步法精妙，身形如风中青柳，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要害，双拳却似重锤，一次次轰在傀儡身躯之上。

然这傀儡不知以何邪法炼制，坚硬异常。赤芒拳劲轰击其上，多半被那层坚韧人皮与内蕴煞气消卸化解，只能打得它身形踉跄，骨骼“咔咔”作响，终究难以造成致命损伤。

反倒是拓跋菡自己，气息渐显粗重。这傀儡气力奇大，阴煞之气无孔不入，每一次硬撼皆耗去她不少真元与气力。

要命的是，那对灰白眼眶中旋转不休的雾霭，似有摄魂乱心之效，令她心神不时泛起细微涟漪。

久战不利！

拓跋菡心念电转，目光如电，扫过傀儡周身。忽地，她瞥见傀儡左肩关节处，灰白雾霭的流转似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，每次左爪挥出，总比右爪慢上分毫。

是了！

炼制再精妙的傀儡，关节连接处终是相对薄弱之所。何况这傀儡左臂方才已被自己刃锋划过，虽未断裂，但缠绕的灰黑“筋络”已黯淡些许。

主意已定！

下一瞬，傀儡双爪齐出，一上一下，分袭拓跋菡面门与小腹，招式狠辣刁钻。拓跋菡似旧力已尽，身形向后微仰，做出闪避之态。

傀儡灰白眼眶中雾霭急旋，以为得手，左爪去势更疾三分，直掏心口。

就在漆黑指尖即将触及青衣的刹那，拓跋菡后仰的身形陡然顿住，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倏然扭转，险之又险地让过这夺命一击。

同时右拳蓄势已久的赤芒轰然爆发，不闪不避，一拳重重砸在傀儡门户大开的左肩关节处。

“咔嚓！”

清晰而刺耳的骨裂声，骤然响起，此番再无先前那种打在空处的虚浮之感。

拳锋所及，那处关节的灰白骨骼应声而碎，缠绕的灰黑“筋络”寸寸断裂，迸溅出大蓬腥臭黑气。

傀儡整条左臂以怪异姿势软垂下来，仅靠些许皮肉与残存雾气牵连，晃荡不休。

“呜！”
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自傀儡喉中迸出。那灰白眼眶中的雾霭疯狂旋转，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它猛地向后急退，与拓跋菡拉开距离，仅存的右爪捂住碎裂的左肩，黑气不断自指缝溢出。

它似乎终于萌生退意，灰白眼眶“瞪”了拓跋菡一眼，其中蕴含的怨毒，足以令常人毛骨悚然。

下一刻，它身形陡然一转，竟不再理会拓跋菡，而是化作一道灰影，朝着巷子深处，那团一直静静悬浮在三丈外的灰白旋风，急扑而去。

那旋风先前被拓跋菡追击，逃至此处后便似力竭，只在原地缓缓旋转，吞吐雾霭。

此刻见灰袍傀儡挟着狂暴煞气扑来，如受惊活物般猛地一颤，雾霭翻卷，便要向远处逃窜。

但傀儡去势极快，眨眼间已扑至近前，仅存的右爪箕张，五指如钩，直抓向旋风核心。看那架势，竟似要将其擒拿。

就在漆黑骨爪即将触及旋风的刹那，一道青色身影，如鬼魅般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傀儡身侧。

是拓跋菡！

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欺近，身法快得在月色下拖出一串淡淡残影。

她面上无悲无喜，眼神冷冽如冰，右拳再度提起。拳锋之上，赤芒内敛，不显光华，却凝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浑气息。

旋即，一拳砸落。

这一拳自其左肩碎裂处斜斜向下，轰向胸腹正中，那灰白雾霭最为浓郁的核心所在。

傀儡察觉危机，厉啸转身，右爪回撕，欲要逼退这致命一击。

然而晚了。

拓跋菡的拳，比它的爪更快，更重，亦更决绝。

“噗嗤。”

一声闷响传来，只见拓跋菡的拳头，毫无阻碍地“没入”了傀儡胸腹之间。

拳锋触及的刹那，傀儡体表那层坚韧人皮，连同充斥骨骼间的浓稠灰雾，瞬间消融瓦解。

拳头上，一抹赤芒一闪即逝，没入傀儡体内。

时光仿佛凝固一瞬。

下一刻。

“轰！”

赤色火焰，自傀儡体内猛然透体而出。火焰色泽暗红，灼热内敛，带着一股煌煌正气。

顷刻间，火焰便从傀儡胸口破开的大洞中翻涌而出，瞬即蔓延全身。

“滋滋”灼烧声密如急雨，灰白骨骼在赤焰中迅速焦黑碳化。

灰袍傀儡甚至连最后的挣扎都未能做出，那对灰白眼眶中的雾霭便彻底溃散。

它保持着前扑擒拿的姿势，整个躯壳在赤焰中剧烈颤抖收缩。

不过两三个呼吸，便化作一小堆焦黑灰烬，“哗啦”散落在地，旋即被夜风吹散，了无痕迹。

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臭，证明方才那诡异凶物曾存于世。

巷口重归寂静。

拓跋菡缓缓收拳，站直身躯。她气息微促，额角见汗，右拳指骨处略见泛红，却无大碍。

她目光扫过地上那点残灰，眼神漠然，随即转向三丈之外。

那团灰白旋风，并未趁她与傀儡激斗时远遁。它依旧悬浮原处，只是旋转之势缓了许多，缭绕的雾霭也淡薄不少，在夜风中飘忽不定，恍若残烛。

拓跋菡眯起眼眸，清亮的瞳孔里映着那团诡谲雾气。她未立时上前，亦未再出手。

方才傀儡扑向旋风时的急切，以及旋风面对傀儡时的“惊惧”，她皆瞧在眼里。

这团“小东西”，似乎并不似表面看来那般简单。拓跋菡微微蹙眉，心下竟生出几分惊疑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