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阵法
魔婴周身血雾骤然收缩，又猛地膨胀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它那头暗红乱发根根倒竖，漆黑眼眶中似有血色流光轮转。此番，它未再直扑而上，而是猛地张口。
“呜哇！”
尖锐啼哭激荡而出，声浪如有实质，裹挟着浓烈阴寒，呈扇形向前方席卷。所过之处，地面寒霜寸寸加厚，空气中淡红雾霭被搅动，疯狂旋转。
音波攻伐！
拓跋菡脸色微变，这魔婴凶性被彻底激发，竟懂得运使怨气发动这等范围冲击。
她足下一点，身形疾退，同时双掌迅疾在身前虚划，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自她掌心浮现，勉强护住周身。
声浪撞上赤色光晕，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响。拓跋菡闷哼一声，光晕剧烈波动，她连连后退数步，方才卸去这股冲击，然耳中依旧嗡嗡作响，气血一阵翻腾。
魔婴一击得势，岂肯罢休？
它四肢着地，猛地一蹬，地面砖石碎裂，再度扑来。爪风森然，周身血雾翻涌，将它映衬得恍若一团燃烧的妖火。
拓跋菡眼中厉色一闪，不退反进，体内真元急转，双拳赤芒吞吐。
“还真来劲了！”
她低喝一声，身形晃动，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魔婴当头一爪，侧身欺近，右拳毫无花巧，凝着灼热罡气，狠狠砸向魔婴左肋。
魔婴似也未料拓跋菡如此悍勇，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侧身。
“嘭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，伴着“咔嚓”一声细微骨裂声。魔婴左肋处的碧鳞崩裂数片，惨白皮肉向内塌陷，整个身躯被巨力砸得横向飞出，口中发出一声痛楚嘶吼。
拓跋菡得势不饶人，足尖连点，如影随形般追上，左拳紧随其后，赤芒吞吐，直捣魔婴胸腹要害。
魔婴身在半空，无处借力，眼看又要结结实实挨上一拳。它眼中黑光狂闪，竟是张口一吐，一道如箭的黑红怨气激射而出，直取拓跋菡面门。
拓跋菡似早有预料，前冲之势戛然而止，腰肢一拧，险之又险地让过那道怨气箭矢。
便在这电光石火间，魔婴已调整好身形，利爪带着凄厉风声，反手抓向拓跋菡咽喉。
然拓跋菡动作极快，她似预判了魔婴的反击，在拧身躲避怨气箭矢的同时，右腿如鞭抽出，扫向魔婴下盘。
“砰！”
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魔婴膝盖侧方，魔婴身形一歪，扑击之势顿消。
拓跋菡抓住这转瞬即逝之机，蓄势已久的右拳再度轰出。此番，拳锋赤芒凝练如实质，隐隐有风雷之声。
“轰隆！”
拳头狠狠砸在魔婴肩背连接处，赤色罡气透体而入！魔婴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哀鸣，身上翻腾的血雾骤然一滞，随即猛地溃散了一小半。
它那坚硬躯壳，被这一拳砸得再度横飞出去，方向赫然是前院西侧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。
“哗啦啦！轰！”
魔婴身躯撞破窗棂，径直砸入厢房之中。脆弱的木质结构承不住如此巨力冲击，梁柱断裂，瓦片纷飞，整间厢房在烟尘弥漫中轰然倒塌，将魔婴掩埋其下。
拓跋菡收拳而立，微微喘息，臂上与肩颈处的几道抓痕火辣辣作痛，青色裋褐则是多处破损，沾染了几点暗红血迹。
方才一轮电光石火的攻防，看似她占尽上风，实则凶险无比，耗损亦是不小。
她目光紧紧锁住那堆倒塌的废墟，并未立时上前。魔婴凶戾，生机顽强，绝不会如此轻易败亡。
果然，烟尘尚未散尽，异变陡生！
只见那废墟瓦砾之间，并未有魔婴挣扎的动静，反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，自废墟下方弥漫开来。
黑气迅速蔓延，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纹路，竟隐隐形成一个将倒塌厢房笼罩在内的阵法轮廓。
拓跋菡瞳孔骤然收缩，那阵法纹路，依稀是八卦形状，但绝非道家正统的八卦阵那般清光流转。
此阵通体漆黑，纹路扭曲，透着一股子邪性，黑气在卦象之间翻涌流转，发出低沉的“汩汩”声，仿佛地底恶泉涌动。
令拓跋菡心惊的是，随着阵法运转，那些翻涌的黑气，竟如百川归海般，向魔婴被掩埋的位置，疯狂汇聚！
“嗤嗤嗤……”
废墟之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，恍若血肉骨骼在急速生长弥合。
紧接着，一股较先前凶厉数倍不止的气息，骤然自废墟中升腾而起。
“吼！”
瓦砾炸开，一道身影缓缓自废墟中站起。正是魔婴，此刻的它，模样有了显见变化。
身上被拓跋菡拳劲崩裂的碧鳞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，显得愈发厚重幽暗。那头暗红乱发，色泽变得深沉了些。
尤是魔婴那双漆黑眼眶，此刻中心竟亮起了两点猩红光芒，死死盯住了拓跋菡。
“果然有鬼！”
拓跋菡心中凛然，这贺府之内，竟暗中布下了如此邪门的聚煞养魔之阵。
难怪这魔婴成形如此迅疾，凶戾至此。此阵非但能汇聚阴煞怨气供其成长，竟还能在紧要关头为其疗伤续力。
必须破去此阵，否则这魔婴近乎不死，耗也能将她耗死。
拓跋菡眼中冷芒一闪，不再犹疑，足下发力，身形如箭，直扑那黑气逸散的八卦阵。当务之急，是先打断魔婴汲取黑气的过程。
然则，就在她身形刚有所动作的刹那。
“咻！咻！咻！”
七八道破空之声骤然自四周响起，声线凄厉，割裂了庭院中的空气。
只见庭院四周的阴影中，骤然掠出七八道黑衣人影。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，黑巾蒙面，唯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眸。
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，显是早已潜伏多时，就候着这一刻。
甫一现身，长刀已然出鞘，雪亮刀光在血色雾霭中划出森冷轨迹，刀风凛冽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，自不同角度，封死了拓跋菡前后左右所有闪避余地，对着她周身要害，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刀网，兜头劈落。
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，正是拓跋菡前冲之势将起未起的瞬息。
拓跋菡惕然一惊，前冲的身形骤然一顿，硬生生止住去势，脚跟发力，腰肢猛拧，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，急速向后倒掠，同时双拳赤芒再起，护住头脸胸腹要害。
“叮叮当当！”
一阵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击声炸响！
数道刀光擦着她的衣角，掠过她的拳锋，将地面青砖斩出深深沟壑，火星四溅。
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半致命劈砍，仍有一刀划破了她左臂外侧，带起一溜血珠。
拓跋菡一连退出七八步，方才稳住身形，背心已惊出一层冷汗。
抬眼再望去，只见那七八名黑衣人已悄然落地，呈扇形散开，将她与那黑气翻涌的阵法隔离开来。
这些黑衣人沉默无声，眼神冰冷，掌中长刀斜指地面，刀身隐隐有乌光流转。他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煞气，近似于经严格锤炼的死士。
拓跋菡目光扫过这些黑衣人，又看向他们身后那黑气弥漫的阵法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甩了甩左臂伤口渗出的血迹，面上那惯有的慵懒与调侃彻底消失，唯余一片冰寒。
“我说呢……”
她低声自语：“单凭一个枉死婴孩的怨气，哪能这般快养出‘魔婴’这等凶物，还弄出这‘聚阴返煞阵’。原来背后，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在作祟。”